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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两人的谈话（第1页）

史云澜那天下午送完最后一单，骑着三轮车在旧街路口停了一下，等了一个红灯。绿灯亮的时候他没有往城中村的方向拐，而是拧了一下油门，直直地朝琉璃坊的方向骑了过去。他给自己找了一路的理由——“顺路”，“去看看药效有没有反复”，“老龟可能还有话要交代”——每一个理由在他脑子里转一圈就被他自己拆穿了，但他还是把车停在了琉璃坊门口。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白璃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一只旧木盒。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推门进来。她把木盒盖子合上，放到柜台下面的架子上：“包子我中午吃了，皮薄馅大，确实不错。”

“那家店开了好多年了，我入职第二个月才发现。”

“那你入职第二个月就发现了，也不算晚。”

史云澜站在柜台前面，一时间没有想好下一句该接什么，就伸手碰了一下柜台边上那只陶罐的盖子，又把手缩回来。白璃看着他那个摸了一下罐盖又收回手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这种动作节奏的人正在看着一个还在摸索如何调整节奏的新手学习适应。

“你坐吧。”她绕出柜台，“后院茶还没凉。”

史云澜跟着她走过后院。老槐树底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壶身还是温的，像是她一直在等一个随时可能推门进来的人，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续一次热水。她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今天下午送完单子之后没有直接回去？”

“送完了，路过。”

“旧街只有这一条路，直走是往城中村的方向，往琉璃坊这边拐的话需要转三个弯。”白璃端着茶杯，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路况信息，“你转了三个弯，然后告诉我你是路过？”

史云澜端着那杯茶，觉得这杯茶里的水汽正在缓慢地、均匀地向上蒸腾，在自己的视野里形成一层温润的薄雾，像是正在为他预留出整理措辞的时间。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我来看看你的状态有没有反复。”

“你今天早上已经来看过一次了。”

“早上是早上，下午是下午。”

“中间隔了六个小时。”白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六个小时，一个人的本源状态不会发生明显变化。”

“我知道。”史云澜说，“但我怕万一。”

白璃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瞬，像是正在处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输入信号。她放下茶杯，看着他说：“你这两天一直在往这边跑。你其实不用每天都来。”

“我知道不用，但我想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老槐树被风吹动，几片叶子从高处旋落下来，落在石桌边缘，又滑落到地面上。白璃伸手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放在桌面上：“这几天你帮我化开药力、帮我稳定状态，帮我跑了好几趟修车铺、药店、还有那一片地下的热区和裂缝——这些我都知道。我没有睡着，我只是没有力气回应。”

“我知道。”

“所以你其实可以在药效稳定之后就不来了。你没有义务每天过来确认状态。”

“我知道。”

白璃看着他的眼睛，停顿了片刻：“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史云澜坐在竹椅上，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半截，但他依然握着它，像是握着一条正在缓慢收紧的旧绳，正在通过这层触感来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应该放在什么位置。他想了想，觉得那个理由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是他在这段时间里反复确认过的一件小事：“因为我想确认你没事。这不是义务，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白璃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她看着他的目光里那层淡淡的光泽变得更深了一些，像是一盏被调亮了一格的灯。她说：“有一个人愿意花一整天的时间往返好几趟，只是为了确认我还醒着——我上一回遇到这种事，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

“那说明你以前认识的人不太行。”

白璃听到这句话，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又深了一层：“不是他们不行。是这几十年里，能让我放心把后背方向空出来的人本来就不多。你算一个了。”

史云澜端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觉得这句话比火莲整朵开放的时候还要重，重得他差点没端稳那杯茶。他放下杯子：“那下次如果还需要去地下取东西，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如果我在状态允许的范围内，可以一起去。不一定要每次都守在店里等你回来报告。”

史云澜站在后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璃还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续上热水的茶。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穿过柜台、推开琉璃坊的门，跨上三轮车往城中村的方向骑去。他骑着骑着忽然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又把头抬起来了，视线落回前方的路面上。风从他脸侧吹过去，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温吞的暖意，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真水珠正在平稳地运转着，像是在为他今晚的睡眠提前做好一个安静而稳定的基础准备。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翻了个身，对着黑暗的天花板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一百年第一次有人为她冒这么险……”他说完之后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那句“一百年第一次”还在他脑子里转着，像是一枚刚被投进旧池塘的石子，正在水面上缓慢地、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它的涟漪。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刚刚完成了一次顺利的对接，把线头接上了插座，然后听到了那一声轻微的咔嗒声。那层平稳的温热正在他体内持续地、安静地运行着，像是一个刚被校准好的系统正在等待着下一次启动指令的到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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