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从杨府出来,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鸷。
那个躺在病榻上的长公主……裴瑾想起她冰凉的手指,清明如寒潭的眼眸,心中莫名一悸。
不,他不能慌。
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太后,是时候去拜见了。
翌日清晨,裴瑾换上一身素白长衫,髻束得一丝不苟,眼下青黑却难掩憔悴。他跪在慈宁宫外,从晨光微熹跪到日上三竿,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纹丝不动。
驸马爷,太后身边的嬷嬷终于出来,太后娘娘召您进去。
裴瑾叩,膝行而入。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端坐在凤座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目光落在裴瑾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裴卿这是做什么?哀家的女婿,何须行此大礼?
裴瑾伏地,声音哽咽:太后娘娘,臣……臣是来请罪的。
太后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臣无能,未能照顾好公主殿下。裴瑾抬起头,眼眶通红,殿下病势沉重,太医皆束手无策。臣日夜侍疾,恨不能以身代之。臣想……臣想……
他说着,声音愈颤抖,竟落下泪来:臣想与殿下圆房,以冲喜之法,为殿下祈福!求太后娘娘恩准!
太后手中的佛珠一顿。
圆房?冲喜?她眯起眼,打量着跪在下的年轻人。裴瑾生得极好,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此刻泪痕未干,更添几分楚楚可怜。难怪宁儿当初没有反对赐婚。
裴卿,太后缓缓开口,宁儿病成那样,你如何圆房?
臣……臣愿以诚心感动天地!裴瑾重重叩,额头抵地,出沉闷的声响,臣与殿下成亲以来,因殿下身子不好,一直未行夫妻之礼。臣每每想起,便心如刀绞。若能以冲喜之法让殿下好转,臣……臣愿折寿十年!
他说得情真意切,泪如雨下:太后娘娘,臣虽出身寒门,却也知夫妻一体之理。殿下是臣的妻子,臣岂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太后沉默良久。她想起康宁,那个自幼便倔强的女儿,刚回来的时候姿色俏丽,张扬明媚,如今缠绵病榻,形若枯槁,她这个做母亲的,却连见一面都难。皇帝说病气过人,不让她去公主府,可她心里,何尝不挂念?
裴卿,太后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哀家很欣慰。但圆房之事……
太后娘娘!裴瑾膝行上前,抓住太后的裙摆,臣求您了!让臣试试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臣也愿意!臣已经求过陛下,陛下说……说若太后娘娘同意,他便下旨……
太后看着抓住自己裙摆的手,那手指修长白皙,却微微颤抖。她忽然想起先帝在时,她也曾这般求过他,求他看在自己安分守己的份上给自己个孩子傍身。
罢了,太后闭上眼,哀家准了。哀家这就下懿旨,让钦天监择吉日,让你与宁儿……圆房冲喜。
裴瑾大喜,连连叩:谢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隆恩!
他退出慈宁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阳光刺眼,他却笑得狰狞。成了,成了!有了太后的懿旨,他便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康宁的寝房,近身伺候,找到真正的兵符!
至于圆房?他冷笑。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他裴瑾还不至于饥不择食。等她,他便是丧妻的鳏夫,再娶高门贵女,指日可待!
公主府,栖梧院。
康宁躺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看得津津有味。春华跟秋实二人在旁边一个剥葡萄一个打扇,暗卫在窗外禀报——裴瑾去了慈宁宫,求得太后懿旨,要圆房冲喜。
圆房?春华手一抖,葡萄掉在地上,殿下,这……这如何使得?
康宁放下兵书,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何使不得?他既然想演情深义重的戏码,本宫便陪他演到底。
可殿下您的身子……
本宫的身子好得很,康宁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本宫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殿下是想……
去准备吧,康宁躺回榻上,把那瓶醉生梦死找出来,还有,让暗卫去请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本宫要唱一出好戏。
春华虽不明所以,却依言退下。康宁独自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的流苏,嘴角浮起冷笑。
裴瑾,你想圆房?好,本宫成全你。只是这圆房之后,你可别后悔。
三日后,钦天监择定的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