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占地百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康宁的栖梧院位于府邸正中,琉璃瓦顶,朱漆门窗,院内种着一株百年梧桐,夏日浓荫蔽日,秋日落叶如金。
而裴瑾所居的听松轩,却在府邸最偏僻的东北角。此处原是先帝为清修所建的别院,与栖梧院隔着两道回廊、三处池塘,步行需一炷香功夫。管家福伯安排此处时,理由十分充分——病气过人,驸马金贵,不宜太近。
裴瑾搬入已逾半月,却连康宁的面都难见。
栖梧院守卫森严,白日有侍卫轮值,夜间有暗卫巡逻。他每次求见,都被春华以殿下昏睡殿下刚服了药不便见客殿下咳血需要静养等理由挡回。唯一两次到康宁,一次是隔着三重床帐,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一次是隔着屏风,听她虚弱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驸马……本宫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那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裴瑾站在屏风外,攥紧了袖中的牵机散,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病气过人,驸马请回吧。春华总是这句话。
裴瑾回到听松轩,将药包摔在案上,面色阴沉。再这样下去,他何时才能得手?
这日裴瑾被召入宫,康元帝将一封密信摔在他脸上:朕让你长公主,你就是这般照顾的?半月过去,兵符呢?
裴瑾跪伏在地:陛下,殿下病体沉重,臣……臣实在难以近身……
难以近身?康元帝冷笑,朕看你是无能!杨崇山的人日日盯着公主府,你若再不动手,兵符就要落入杨家手中!
他俯身,盯着裴瑾惨白的脸:三日。朕再给你三日。拿到兵符,朕许你荣华富贵;拿不到……朕让你去岭南喂蚊子。从今日起,你不必去翰林院了,专心在公主府侍疾。朕会派人……协助你。
派人监视。
裴瑾叩:臣……遵旨!
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三日!他连康宁的面都见不着,如何拿兵符?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忽然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杨崇山要利用他,皇帝也不是全然的相信他,还有长公主。。。。。。他夹在中间,像条丧家之犬。
可他不甘心!琼林宴上,他是何等风光?御街夸官,万人空巷,他以为自己将平步青云,却不想一步错……成了软饭探花,成了病公主的附庸!
驸马爷,一个太监迎面走来,低声道,国舅爷请您过府一叙。
裴瑾脚步一顿。杨崇山……他不想去,但他不得不去。杨家握着他的把柄,那牵机散,若抖出去,他死无葬身之地。
杨府书房,气氛压抑如暴风雨前的死寂。
杨崇山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汤碧绿,他却一口未饮。
驸马爷,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本官的耐心……有限。
裴瑾垂:国舅爷,殿下她……
本官不想听借口,杨崇山放下茶盏,本官只想知道,兵符在哪。
他起身,走到裴瑾面前,忽然笑了:还是说……兵符已经在你手里了?
裴瑾心中一跳,随即跪地:国舅爷明鉴!下官若拿到兵符,定第一时间献与国舅爷!
是吗?杨崇山眯起眼,那为何陛下说,你前日呈上的兵符是假的?
裴瑾瞳孔骤缩。偷盗兵符的事……杨崇山如何知道?
本官在宫中有眼线,杨崇山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陛下摔了茶盏,限你三日拿到真兵符。驸马爷,本官也给你三日。
他俯身,在裴瑾耳边低语:三日内,让长公主。否则……那包牵机散,会出现在陛下的案头,上面写着你裴瑾的名字。
裴瑾浑身抖。三日!又是三日!皇帝要他拿兵符,杨崇山要他杀人,他夹在中间,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裴瑾只能咬牙答应‘’
杨崇山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本官就再信你一次。三日后,本官要听到长公主的死讯。
他拍了拍裴瑾的肩,力道却重得像山:记住,兵符……本官也要。
裴瑾回到公主府,直奔栖梧院。
这一次,春华没有拦他。
驸马来得正好,她红着眼眶,殿下……殿下刚咳了血,说要见您。
裴瑾心中一喜,快步入内。
康宁躺在床帐中,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却涂着病态的嫣红。见他进来,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声音虚弱得不成样子:
驸马……你来了……
殿下!裴瑾扑到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心中天人交战。她看起来……真的快不行了。难道之前真是病糊涂了,才给他假兵符?
驸马……本宫怕是……撑不住了……康宁喘息着,从枕下摸出一块玄铁兵符,这是……玄甲军的兵符……本宫想……交给陛下……并上书派你节制
裴瑾眼睛一亮,指尖都在颤抖。
殿下……
你替本宫……送进宫去……康宁将兵符塞入他手中,还有这封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