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朝远处窗外看,大巴车从校门口鱼贯而入,车身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着刺眼的光。
车门开了,高三的学生们走下来,有的在伸懒腰,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如释重负。
随着高三年级的回程,高二年级的气氛更是达到了顶峰。
高二的教室里,学生们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有人在查目的地的天气,有人在看攻略,有人在商量要带什么零食,声音从各个班级里涌过来,此起彼伏。
“这次高二时间是五天,凭什么高一是七天啊!”谭渡桥的抱怨从后面传过来。
他的椅子往前挪了挪,两只手撑在周芫的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从周芫的后脑勺上方传过来,像一个人在屋顶上喊话。
周芫没有回头,她在看窗外。小花园那几株桃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地颤,显得春光格外好。
“谁知道学校怎么安排的。”殷弄语的声音从前面转过来,像一只回旋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谭渡桥脸上。
“五天还不好啊?再说了,你高一的时候不也是七天,你看看高三的,才三天!”她竖起三根手指,在谭渡桥面前晃了晃,手指修长,指甲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谭渡桥蔫下去了。
“五天就五天吧,总比高三强。”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周芫的后脑勺。她的头散着,尾微微翘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在徐家养身体这么久,周芫的头再也不像之前那么枯槁毛躁,而变成了现在的细腻顺滑的样子,只是颜色却不如一般人黑,像是染色的棕色。
因着春游的事情,周芫渐渐认识到了殷弄语和谭渡桥他们之前在国际班的朋友。
那些人会来三班找他们,站在门口,探着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一圈,然后落在谭渡桥身上,喊一声“桥哥”。谭渡桥会抬起头,看一眼,然后走出去,站在走廊上跟他们说话。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教室里的学生还没有散完,门口又来了几个人。他们穿着国际班的校服,校服是一样的,只有胸前别着的学生铭牌会写有国际班和普通班的字样。
他们的领带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冽的、像深海一样的光。为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他站在门口,朝谭渡桥招了招手。
“桥哥!”
谭渡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去,站在门口,跟那个男生说了几句话。
他们在后门说话,周芫在倒数第二排,因此断断续续有声音落在周芫的耳朵里。
殷弄语从前面转过身来,趴在周芫的桌面上,
“阿芫,自由活动那天,你想去哪?”
周芫看着殷弄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她额前那几根被风吹乱了的碎。她伸出手,把那几根碎拢到她耳后。殷弄语的耳朵红了,像周芫从窗外看见的小花园的樱花。
“我不去春游。”周芫把目光从她耳朵上收回来,落在那本小说上。
她翻开书,找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你不去吗?”殷弄语有些失落。
殷弄语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抿着的嘴唇,看着她手指按在书页上微微泛白的指节。
周芫无所谓去不去春游。
春游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呆。而且这种集体活动,没有熟人一起逛也是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