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教学楼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把走廊的地板染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有人把碎掉的阳光铺了一地。
周芫已经在学校里得过且过地打了好些日子。上课的时候,她偶尔看小说,偶尔呆,偶尔趴在桌上睡觉。
老师提问到她,她就站起来说“不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不觉得丢人,也不觉得着急,只是觉得时间过得慢,这样平静的日子,慢到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坐下去。
殷弄语从她来到三班的时候,就一直陪着她。
鞠绯光、谭渡桥和沈砚在三班安定了下来。
他们的位置在周芫周围,像四棵树被移栽到了同一片土壤里,只是他们偶尔还要去国际班那边,关于他们的竞赛的事情一直是之前的班主任经手,现在也还没变。
谭渡桥抱怨过几次,说“转班了还要跑回去,麻烦死了”。
就这样,春游要来了。
国际中学每年都有春游的习惯,这是写在招生简章里的。家长们在开放日的时候被领到展览厅,看墙上挂着的照片——学生们穿着校服站在博物馆门口,站在艺术馆的台阶上,站在书院的古树下,笑得像春天里刚开的花。
年年岁岁人不同,岁岁年年花相似。
照片每年都换,但笑容是一样的,阳光是一样的,连那棵古树都是一样的。
只是让整个高中都去安排却是有点麻烦。三个年级,一千多人,无论是时间安排或者带队老师,又或者是应急预案,每一项都要落实到人,每一项都不能出错。因此往年年级都是错峰出行,今年也不例外。
最先出的是高一,然后是高三。
高三的春游回来那天,正好是高二的最后一节课。而周芫正在被老师提问。
作为班级里唯一明着摆烂的学生,周芫受到了各科老师不少的关照。不过周芫我行我素的不肯接受劝解,各科老师也就陆陆续续放过了她,只除了语文老师,也就是三班的班主任。
“这次的作文题目很有意思,我找个人来打个样,谁想试试?”
作文题目,人都说“时间会治愈一切——可时间本身,并无治愈的力量。”
“既然没人那我点名了啊。”陈老师眼神绕过教室一周,最终落在了后排的角落。
“周芫,你来试试。”
教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微微震了一下。
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那个靠窗的、倒数第二排的、低着头看小说的女孩身上。
她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像蝴蝶的翅膀,薄薄的,透透的。她没有动,手指还捏着书页的边缘,拇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着。
“别跟我说你不会。”他的声音不大,又顿了一下,把粉笔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灰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开来,像一群细小的、不会飞远的蝴蝶。“这是作文,你编也得给我编点东西出来。”
周围学生听到这句话,都出了善意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像春天的风吹过竹林,沙沙的,轻轻的,不刺耳,不扎人。
三班谁还不知道周芫是个刺头,课不听,作业不写,老师提问也只是说“我不会”。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跟她说该吃饭了一样平常,不给人留商量余地的。
各科老师都试过了,软的硬的,讲道理摆事实,到最后陆陆续续放弃了她,只有陈老师没有放弃。
周芫无奈地站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黑板上那行字。粉笔字写得很规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