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士燮坐在案前,盯着舆图,久久不语。
桓邻在一旁,欲言又止。
“说吧。”士燮终于开口。
“使君,”桓邻低声道,“粮草只够三日,后路又被袭扰。依属下之见……不如暂退,从长计议。”
“退?”士燮苦笑,“退到哪里?退回交趾?然后看着李璟一步步蚕食苍梧、郁林、南海?”
他摇头“不能退。一退,士家在交州的威信就完了。”
“可是……”
“没有可是。”士燮起身,走到帐外。
夜空无月,只有稀疏的星。远处广信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桓先生,你知道吗,”士燮忽然道,“我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交州是咱们士家的根基,一定要守住。”
他顿了顿“我守了三十年。三十年啊……从一个年轻人,守到如今满头白。可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就想夺走这一切。”
声音里,满是苍凉。
桓邻不知该如何安慰。
“明日,”士燮转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明日再攻一次。若还不下……咱们就退。”
“诺。”
同一片夜空下,广信城头。
李璟没有睡,他在巡城。
走到东门时,正遇到芒骨。芒骨带着一队越人猎手,在城头警戒。
“李将军,”芒骨低声道,“您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
“睡不着。”李璟走到垛口前,望着黑暗中的远方,“芒骨头领,你说士燮现在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芒骨哼道,“肯定在想着怎么破城。”
“是啊。”李璟轻叹,“他一定会再攻。下一次,会比今天更惨烈。”
“怕什么,”芒骨拍胸脯,“咱们越人最不怕死。他敢来,咱们就敢拼!”
李璟看着这个耿直的越人头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是啊,怕什么。
他有城,有粮,有民心。
而士燮,什么都没有。
“芒骨头领,”李璟忽然道,“等打完这一仗,我想在苍梧郡设越人乡学,教越人孩子读书识字。你觉得如何?”
芒骨一愣,随即激动道“真的?将军……将军不嫌弃我们越人是蛮夷?”
“什么蛮夷,”李璟正色道,“在这岭南,你们才是主人。我只是客人。客人哪有嫌弃主人的道理?”
芒骨眼眶红了,深深一揖“将军大恩,越人永世不忘!”
李璟扶起他,望向夜空。
星子稀疏,但总有几颗特别亮。
就像这乱世,总有人要站出来,照亮一方。
他不知道自己能照亮多远。
但至少,在这交州,在这广信城,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天,真的会变。
夜深了。
城头灯火在风中摇曳,映着守军坚毅的脸。
而在黑暗的远方,士燮大营里,同样无人入眠。
决战前夜,总是格外漫长。
漫长到让人喘不过气。
但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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