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四十三年腊月廿二,养心殿东暖阁的灯火彻夜未明。
三张长桌拼成巨大的会议桌,上面铺满了各省呈报的经济数据、物价报表、失业名册。户部尚书徐谦、工部尚书周明、新成立的“帝国展银行”行长盛宣怀、以及刚从上海紧急召回的“经济顾问”张謇(届帝国大学毕业生,已在商界崭露头角)围坐桌旁,人人面色凝重。
林凡站在巨幅的全国经济形势图前,手持朱笔,在几个重点区域画上红圈:“直隶、江苏、湖北——产能过剩最严重,失业率过百分之五。上海、广州——资金链断裂风险最高,银号挤兑已有苗头。湖南、四川——相对平稳,但受波及只是时间问题。”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现在不是争论该不该救的时候,是怎么救——救到什么程度?用什么方法?钱从哪里来?救完之后,如何防止重蹈覆辙?”
徐谦先开口:“陛下,户部核算过,若要全面救助,需银至少五百万两。可今年税收因经济下滑,已比预算少两成。若全数投入,来年各项开支将难以为继。”
“那就不要全面救助。”林凡放下朱笔,“区分三类企业:第一类,产品有市场、管理规范、只是暂时困难的——救;第二类,技术落后、产品低劣、本就要淘汰的——不救,但帮工人转岗;第三类,介于两者之间的——有限救助,限期整改。”
张謇起身:“陛下,学生有个想法。与其直接给钱救企业,不如以工代赈——朝廷组织大型工程,既安置失业工人,又修建急需设施,还能拉动相关产业。”
“具体说。”
“比如水利。”张謇走到地图前,“黄河、淮河、长江,年年有险工。趁现在劳动力充裕,组织失业工人修堤筑坝。工人有活干,有饭吃;水利修好了,减少来年水患;还能消耗积压的水泥、砖石、钢材。”
工部尚书周明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直隶永定河、山东黄河段、江苏淮河段,都有工程可做。初步估算,能安置三万工人,消耗建材价值百万两。”
盛宣怀接话:“银行这边,可以配合。对参与工程的企业,提供专项贷款,利率可优惠。同时,对盲目扩张的行业,提高贷款利率,抑制过热投资。”
林凡沉思片刻:“是个思路。但有三点要注意:第一,工程要真正有用,不能为赈灾而赈灾;第二,工资要实物和现金结合,既让工人有饭吃,也让他们有钱买其他东西,促进消费;第三,要防止贪污克扣——这是救命的钱粮,谁敢伸手,严惩不贷。”
他看向张謇:“你起草具体方案,三天后给朕看。”
“学生遵命!”
腊月廿五,三道调控政令同时颁布。
第一道,《直隶及周边地区以工代赈实施纲要》:朝廷拨款一百万两,地方配套五十万两,组织失业工人整修永定河、海河、滦河等七处险工,预计安置工人两万五千人,工期六个月。工人日薪:壮工四十文,技工六十文,其中二十文米面,二十文现钱。
第二道,《帝国展银行信贷调整办法》:对农业、水利、民生必需品生产等行业,贷款利率从年息八分降至六分;对砖窑、普通纺织、低端冶炼等过剩行业,贷款利率提高至十分;同时严控信贷规模,防止资金空转。
第三道,《工业企业技术升级引导办法》:设立“产业升级基金”一百万两,对企业引进先进设备、研新产品、改进工艺的,给予百分之三十的补贴。批重点支持特种钢材、精密机械、化工产品、电气设备四个领域。
政令一出,反响如潮。
天津码头,告示牌前挤满了人。一个识字的大声念着:“……永定河修堤,招壮工两千,日薪四十文,管两顿饭!报名处设在海河码头!”
失业三个月的搬运工赵铁柱挤出人群,拔腿就往码头跑。到地方时,已经排了数百人的长队。
“别挤别挤!都有活干!”工部官员站在高处喊,“按报名顺序,分批上工!明天先来五百人!”
赵铁柱排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领到一块木牌——上面烙着他的名字和编号,还有“壮工,日薪四十文”的字样。
“明天辰时,带牌子来领工具!”小吏叮嘱。
赵铁柱紧紧攥着木牌,眼眶热。有了这活计,年关能过了,老娘的药钱也有着落了。
与此同时,天津商会内,商人们也在激烈讨论。
“贷款利率提到十分?这不是要命吗!”
“看清楚了——是对过剩行业。你要是转产,做朝廷鼓励的,还是六分。”
“转产?说得轻巧!我这砖窑投了一万两,转产做什么?”
会长范旭东敲敲桌子:“诸位,朝廷的意思很明白了:粗制滥造、盲目扩张的路,走到头了。要么升级,要么转型,要么……等死。”
他拿出自己的计划书:“我打算把两个旧砖窑关了,用那块地建化工厂,生产纯碱。已经申请了‘产业升级基金’,能补贴三成。”
“化工厂?你会吗?”
“不会就学,就请人。”范旭东指着窗外,“科学院化学所愿意合作,帝国大学化工系有毕业生可用。这条路虽然难,但走通了,就是一片新天地。”
几个有远见的商人开始动心。当天下午,就有十几人到商会咨询转型事宜。
正月初八,永定河工程正式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