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三十年三月初七,养心殿东暖阁。
殿内门窗紧闭,只有君臣五人。总参谋长杨烈、兵部尚书赵镇岳、外务尚书陈文渊、情报司主事沈墨,以及坐在御案后的林凡。桌上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份厚达两百页的绝密文件——《北疆特别行动计划》。
“陛下,这是三个月来制定的详细方案。”杨烈的嗓音因连日熬夜而沙哑,“计划动用第一、第三、第五军,总计九万六千人,配属两个炮兵旅、一个工兵旅、三个骑兵团。作战时间预定为四十五天,行动纵深不过边境六百里。”
林凡一页页翻阅。文件里不仅有兵力部署、行军路线、作战目标,还有详尽的后勤保障计划——需要调动十万民夫、三万匹驮马、两千辆大车;有外交应对预案——如何向各国解释,如何应对俄国可能的反应;甚至有战后安置方案——如何处理俘虏,如何扶持亲华部落。
“目标清单。”林凡翻到关键一页。
“共四类目标。”杨烈指向地图,“第一类,武器来源:已探明的三处俄国武器走私中转站,七处草原部落自建的火器工坊;第二类,训练基地:五处由俄国教官主持的骑兵训练营;第三类,物资囤积点:十一处大型粮草、弹药仓库;第四类,军事领:确认击杀或俘虏名单十七人,均为最激进、最亲俄的部落头领。”
“打击范围如此精确,情报可靠吗?”林凡看向沈墨。
沈墨躬身:“陛下,情报司已潜伏草原三年。这二十六处目标,全部经过至少三个独立来源交叉验证,并配有草图、守卫兵力、活动规律等详细信息。误差率……不会过一成。”
林凡点头,继续翻阅。他看到计划中特别强调:“所有作战行动均在帝国宣称领土范围内进行”;“严禁攻击普通牧民和部落营地”;“作战结束后,主力撤回原防区,只在关键位置建立小型哨所”。
“伤亡预估?”
杨烈沉默片刻:“最乐观估计,我军阵亡不过三千,伤六千;最坏情况……阵亡可能过万。但根据推演,若能达成突然性,实际伤亡应接近乐观估计。”
“平民伤亡呢?”
“计划要求所有攻击选择在目标人员集中时进行,避免波及无辜。但战争……”杨烈没有说完。
林凡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四位大臣屏息凝神,等待决定。
这不仅仅是军事决策,更是政治抉择。一旦实施,帝国将彻底改变数百年来对北方的防御战略,转向主动出击。成功,则消除北方威胁,为展赢得宝贵时间;失败,则可能引全面战争,甚至招致列强干涉。
更微妙的是道义问题。尽管所有目标都在帝国宣称的领土内,尽管打击对象都与境外势力勾结,但“预防性打击”的本质,终究是在对方未实际攻击时先制人。
“陛下,”外务尚书陈文渊轻声开口,“若实施此计划,臣建议同时进行三方面外交准备:第一,向各国驻华使节通报‘剿匪行动’,强调目标为打击跨国武装走私集团;第二,派特使前往圣彼得堡,向沙皇说明情况,避免误判;第三,接触草原温和派领,承诺战后将协助他们重建秩序。”
“俄国会接受吗?”林凡问。
“不会完全接受,但至少能争取到外交周旋空间。”陈文渊分析,“俄国在远东力量有限,西伯利亚铁路未通,真要与我们开战,他们也需权衡。”
林凡睁开眼,目光扫过四位重臣:“你们都赞同这个计划?”
杨烈率先跪下:“臣以总参谋长身份保证,此计划经过九次推演,十七次修改,是目前最可行、风险最低的方案。若拖延下去,待俄国完成远东部署,草原各部完成整合,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
赵镇岳随之跪下:“末将愿为先锋!北方边患不除,帝国永无宁日!”
沈墨低:“情报司已做好一切准备。”
陈文渊最后躬身:“外交上确有风险,但臣以为,可控。”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前。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殿外,一株老桃树已绽出粉红花苞。
这个春天,本应是播种希望的季节。
“拟旨。”他转身,声音平静却坚定。
四位大臣齐齐抬头。
“第一,批准《北疆特别行动计划》,代号‘春风’。行动时间定于四月十五日,雪化草青之时。”
“第二,成立北伐前敌指挥部,杨烈任总指挥,赵镇岳任副总指挥,三日内秘密赴张家口设立大本营。”
“第三,外务部按陈爱卿所议,启动外交预案。对俄国,既要表明立场,又要留有余地;对列强,统一口径为‘境内剿匪’;对草原各部,分化瓦解,重点争取科尔沁、土默特等较亲近部落。”
“第四,严令各部:此次行动目标明确,范围有限。严禁滥杀,严禁掠夺,严禁越境追击。战后即撤,不留驻军。我们要的是消除威胁,不是占领土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所有参战将士必须明白:我们打击的不是草原民族,而是勾结外部势力、意图危害帝国安全的武装集团。对普通牧民,要保护;对放下武器者,要宽待;对愿意和解者,要接纳。”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应道。
旨意迅传达。接下来的半个月,帝国北疆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调动。
九万大军分成数十股,以“春季换防”、“野外训练”等名义,悄无声息地向预定集结地运动。十万民夫被征调,物资通过铁路、水路、陆路多渠道运输。情报人员加紧最后确认,外交使节开始密集活动。
四月十日,林凡在养心殿最后一次听取汇报。
“各部已抵达指定位置,隐蔽良好。”杨烈报告,“俄国方面,驻华公已提出‘关切’,但未明确威胁;英法美等国态度暧昧,表示‘理解帝国维护边境安全的努力’;草原各部中,科尔沁、土默特已私下表示不会介入,准噶尔内部出现分歧……”
“天时呢?”
“未来十日,北疆天气晴朗,有利于行军作战。”
林凡走到那幅巨大的北疆地图前,手指从张家口一路向北,划过锡林郭勒、乌兰察布、直至外蒙古草原深处。
六百里的距离,在地图上不过一掌之宽。但那里有广袤的草原,有游牧的部落,有潜伏的威胁,也有……无尽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