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二十九年冬,第一场大雪覆盖了北京城。
紫禁城西侧的军机处大院内,一座新建的两层楼房灯火通明。这里是刚刚成立的“帝国总参谋部”,门前持枪肃立的卫兵肩章上,金穗在雪光中格外醒目。
二楼最大的房间内,一场秘密的沙盘推演已持续了三天三夜。
长六丈、宽三丈的巨大沙盘上,精细地呈现出从北京到贝加尔湖的广阔地域。山脉用石膏塑形,河流用蓝绸铺设,草原铺着细绒,城镇则是微缩的木制模型。沙盘边缘,二十余名高级军官围聚,人人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
“红方第三推演回合结束。”主持推演的总参谋长杨烈声音沙哑,“蓝方模拟北方联军,在获得两万支新式步枪和六十门火炮后,于今年十月动全面进攻。红方,也就是我军,依托现有防线进行防御作战。”
他拿起长杆,指向沙盘上的几处标记:“结果:张家口防线坚守二十七天后被突破;归化城沦陷;敌骑兵前锋最远抵达大同外围。我军伤亡预估……四万八千人。”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
“这不可能!”年轻的作战处长李云龙忍不住出声,“我军装备、训练、补给都远优于蛮族,怎么可能被打到大同?”
“李处长,看看推演条件。”杨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蓝方获得的是俄制‘莫辛-纳甘’步枪和‘76毫米野战炮’,虽然比我们落后一代,但已经是现代火器。更关键的是,他们拥有十五万骑兵的机动优势,可以集中兵力突破我防线任何一点。”
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巨大的地图:“我们现有北方驻军十二万,分散在万里边防线上。平均每百里只有一千二百人。而根据情报,草原各部若完成整合,可动员骑兵二十万以上。”
“一旦他们完成火器化,并且出现一个强有力的统一领袖……”杨烈放下长杆,“诸位,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将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击溃的松散部落联盟,而是一个拥有庞大骑兵军团和现代火器的游牧帝国。”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继续推演。”坐在角落里的林凡突然开口。他三天前就悄悄来到总参谋部,一直默默观察。
“是,陛下。”杨烈示意参谋继续。
第四回合推演开始。这次红方调整了部署,将主力集结于几个关键节点,试图在运动中歼灭敌军。
然而结果更糟。由于主动放弃部分防线,蓝方骑兵得以长驱直入,劫掠了三个边境省份,造成数十万平民流离失所。虽然最终在长城一线稳住了防线,并歼灭了八万敌军,但战争已深入帝国腹地。
“第五回合。”林凡说。
这次参谋们尝试了各种战术:诱敌深入、坚壁清野、游击袭扰……但无论哪种方案,只要前提是“蛮族完成火器化和整合”,最终的推演结果都是惨胜或两败俱伤。
窗外天色渐亮时,第九回合推演结束。
杨烈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缓缓道:“九次推演,我军获胜五次,惨胜三次,失败一次。但即便是获胜的推演,我军伤亡都在三万人以上,边境省份遭受严重破坏,战争持续至少六个月。”
他转过身,面向林凡和所有军官:“诸位,结论已经很明显:在现有边防体系下,我军有能力击败任何来犯之敌。但代价是我们无法承受的——每一次战争都会让北疆化为焦土,都会耗尽国库积累,都会打断帝国的展进程。”
“更重要的是,”杨烈加重语气,“防御永远是被动的。我们不知道敌人何时会完成整合,何时会获得足够多的火器,何时会动进攻。我们只能等待,加固防线,增加驻军——而这本身就是一个无底洞,会不断消耗帝国的资源。”
林凡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看着那片广袤的草原,沉默良久。
“杨参谋长,你的建议是什么?”
杨烈深吸一口气:“陛下,臣等经过三天推演和多次讨论,认为……单纯的被动防御无法根治北方边患。它像一柄悬在帝国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臣建议,在合适时机,主动出击,动一场有限规模的预防性打击。”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继续说。”林凡神色平静。
“目标不是征服草原——那需要耗费巨大资源,且难以长期维持。”杨烈拿起长杆,指向沙盘上的几个点,“而是摧毁其战争潜力。具体而言:第一,摧毁已知的武器囤积点和训练营地;第二,打击最激进、最亲俄的部落,扶持温和派;第三,在关键地理位置建立永久军事据点,控制水草丰美之地。”
“规模呢?”
“动用三个军,约九万人,配属两个炮兵旅。”杨烈道,“行动时间控制在两个月内,作战范围不过边境五百里。目标明确,战决,打完即撤。”
“外交上如何解释?”外务部派来的观察员问。
“打击马贼、追缴走私军火、保护商路。”杨烈显然已考虑周全,“所有行动都在帝国宣称的领土范围内进行。至于越境追击……必要时可以‘误入’。”
林凡背着手,在沙盘边踱步。炭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风险有多大?”
“很大。”杨烈诚实回答,“可能引与俄国的直接冲突;可能促使草原各部团结对抗我们;可能在国际上被指责为‘侵略’;军事行动本身也有失败风险。”
“但若不行动,风险更大。”林凡接过话头,“等待敌人准备好,在我们最脆弱的时候动进攻——比如,当我们与某个海上强国开战时。”
他停下脚步,看向众军官:“诸位都是帝国的高级将领。朕问你们:如果必须选,是现在主动消除隐患,还是等待隐患爆?”
沉默。
最先开口的是第一军军长赵镇岳,一个参加过统一战争的老将:“陛下,末将赞同杨参谋长的分析。草原各部就像一群狼,现在还是分散的,我们可以各个击破。一旦被驯化成狼群,有了统一的头狼,那就难对付了。”
“可主动出击……是否违背道义?”一位较年长的参谋犹豫道。
“道义?”李云龙忍不住反驳,“等他们拿着俄国人给的枪炮,屠杀我们的边民时,谁跟我们讲道义?预防性打击不是侵略,是自卫——在刀砍下来之前,先打断持刀者的手臂!”
争论开始了。
主张谨慎的一方认为:帝国正处于展关键期,应避免大规模军事行动;可以通过外交和经济手段分化草原;主动出击可能引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主张出击的一方则强调:时不我待,一旦俄国完成西伯利亚铁路建设,向草原投送能力将大幅增强;现在草原各部尚未完全倒向俄国,还有争取可能;有限的预防性打击可控性强,比全面战争代价小得多。
林凡没有打断争论,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窗外完全亮起,雪光映得房间通明,争论才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