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二十二年,七月初七。
帝国海军总司令部会议室,气氛异常热烈。大幅的南洋海图铺满整面墙壁,从马六甲海峡到菲律宾群岛,从婆罗洲到爪哇,红蓝箭头纵横交错,标注着各国的势力范围。
“陛下请看,”海军大臣刘步蟾手持教鞭,指着海图上的红色区域,“这是荷兰人控制的东印度群岛,面积相当于两个江南省,盛产香料、橡胶、锡矿。”
教鞭移到蓝色区域:“这里是英国人的海峡殖民地,控制着马六甲海峡咽喉。所有东来西往的船只,都要向他们交税。”
再移到绿色区域:“西班牙人占据菲律宾,虽然国力已衰,但经营三百年,根深蒂固。”
最后,教鞭在南海那片广阔的蓝色海域上画了一个大圈:“而我们,号称‘海上帝国’,实际控制的海域不足这片的十分之一!”
他转过身,面对在座的皇帝、内阁重臣、海军将领,声音激昂:“诸位,世界正在被列强瓜分。非洲已被分割殆尽,美洲是美国的后院,大洋洲被英国掌控。剩下的,只有亚洲——而亚洲最好的部分,正在被西洋人一点点蚕食!”
“如果我们再不行动,等到列强完全控制南洋,我们的商船将被层层盘剥,我们的航线将被处处限制,我们的子孙将困守大陆,永远失去走向大洋的机会!”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年轻的将领们眼中燃着火焰,他们刚刚在北疆取得了辉煌胜利,正渴望在海上再建功勋。
激进派的官员们跃跃欲试,认为帝国已经强大,应该像英法那样建立海外殖民地,“传播文明,开拓疆土”。
但保守派面露忧色。
辅王阳明缓缓开口:“刘大人所言固然有理,但海外殖民,非同小可。当年郑和下西洋,耗费巨万,终成绝响。如今若重启远洋扩张,需要多少舰队?多少兵力?多少银两?又能换来多少收益?”
户部尚书孙文远立刻接话:“臣算过一笔账。在北疆打一仗,耗费约三百万两。若要在南洋建立军事存在,至少需要一支十艘铁甲舰的舰队,常驻兵力五千人,年耗费不下二百万两。这还不算建设基地、补给运输的费用。”
他顿了顿:“而收益呢?除了些香料、橡胶,还有什么?这些我们国内也能种植。为了这点收益,投入如此巨大,划算吗?”
“孙尚书此言差矣!”一位年轻的海军上校站起来,“殖民地的价值,不只是资源,更是战略要地!控制了马六甲,就控制了东西方贸易的咽喉;控制了菲律宾,就能威慑整个南海;控制了婆罗洲,就有了进入大洋洲的跳板!”
“而且,”他补充道,“殖民地能解决国内人口过剩问题。江南、广东人稠地狭,若能将多余人口迁移到南洋,既能缓解国内压力,又能开拓疆土,一举两得!”
这话立刻引起共鸣。
几个来自江南、福建的官员点头称是。他们的家乡确实人多地少,每年都有大量人口下南洋谋生,如果能建立官方殖民地,至少能保护这些侨民。
但立刻有人反驳:“迁移人口?南洋湿热,疫病横行,汉人去了能适应吗?而且当地土着怎么办?强行占据,必然引反抗,难道要像西洋人那样屠杀土着?”
“我们可以和平开,购买土地,与土着合作……”有人试图辩解。
“购买?”王阳明冷笑,“当年荷兰人怎么得到东印度的?先‘租借’,后蚕食,最后武力吞并。西洋人的殖民史,就是一部血泪史。我们也要走这条路吗?”
“那我们就在家坐着,眼睁睁看着西洋人把南洋全占了?”刘步蟾反问,“等他们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的东南沿海!到那时,我们连家门口都守不住!”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越来越激烈。
林凡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理解海军将领的焦急:眼看着列强瓜分世界,自己却被困在近海,那种憋屈感是真实的。
他也理解保守派的担忧:殖民确实耗费巨大,且必然引国际冲突。以帝国现在的实力,能否应对多线作战?
更重要的是,殖民是否符合他的价值观?
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上,殖民主义给亚非拉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而中国自己,也曾是殖民主义的受害者。
现在,自己要成为加害者吗?
争论持续了一个时辰,谁也没能说服谁。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凡。
“陛下,”刘步蟾单膝跪地,“臣请陛下圣裁!南洋之地,取还是不取?”
林凡缓缓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他的手指从南海一路向南,划过马六甲,划过爪哇海,划过菲律宾,最后停在广阔的太平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