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二十一年,四月初十。
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一场小范围的核心会议正在进行。与会者只有五人:皇帝林凡、内阁总理萧清月、内阁辅王阳明、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帝国大学校长兼科学院院长徐文远。房间门窗紧闭,侍卫在十丈外警戒,确保会议内容绝不外泄。
“情况沈炼已经汇报过了。”林凡开门见山,“今天请诸位来,是要商议应对之策。西方启蒙思想传入,年轻一代开始思考制度问题,这是朕预料中的,也是朕推动开放必然带来的结果。”
他环视众人:“现在,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策略:是堵,是疏,还是别的什么?”
辅王阳明先言,语气凝重:“陛下,老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复古派不过是怀旧,动摇不了根本。但这些年轻人讨论的,是国体政体,是根本大法。若任其展,恐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老臣建议:加强管控。对传播西方政治思想的书籍刊物,实行审查制度;对‘新知社’这类团体,予以取缔;对带头者,可适当惩戒,以儆效尤。”
这是传统的思路:防微杜渐,扼杀于萌芽。
徐文远摇头:“辅大人,此法恐难奏效,且后患无穷。帝国大学现有三千学生,每年还有数百人留学归来。这些人读过洋书,见过世面,思想已经打开。你禁得了公开讨论,禁得了私下交流吗?你抓得了五个,抓得了五百个、五千个吗?”
“况且,”他补充道,“这些年轻人多是帝国自己培养的精英,是国家的未来。若以高压手段对待,会寒了天下学子的心,也会让西方看我们的笑话——说我们表面开放,实则专制。”
王阳明反驳:“那难道就放任不管?让他们讨论‘君主制是否过时’?这种言论流传开来,民心岂不乱?”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起来。
林凡没有打断,而是看向萧清月:“清月,你怎么看?”
萧清月沉思片刻:“臣妾以为,辅和徐院长说的都有道理。思想确实需要引导,但高压管控可能适得其反。关键是找到平衡点。”
她整理思路:“这些年轻人讨论的问题,其实也是国家展必须面对的问题。陛下当年设立咨政院,推行司法独立,颁布宪法大纲,不就是为了探索更完善的制度吗?”
“所以,我们不妨将他们的讨论,纳入官方的改革框架中。与其让他们在私下里议论,不如让他们在公开的平台上,提出建设性的建议。”
林凡点头:“继续说。”
“臣妾建议三点。”萧清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建立‘可控开放’的讨论空间。允许在特定学术期刊、大学讲堂、官方组织的沙龙中,讨论政治制度问题。但必须遵守规则:基于事实和逻辑,不人身攻击,不煽动颠覆。”
“第二,加推进我们自己的政治改革。咨政院的权力可以扩大,让它真正参与立法;司法独立要落到实处;宪法需要完善细化。当我们自己有完善的改革方案时,激进思想的市场就会缩小。”
“第三,加强思想引导。不是简单地说‘君主制好’,而是要从学理上阐述,为什么在当前阶段,君主制适合中国;未来的改革方向是什么;如何平衡稳定与变革。”
她说得条理清晰,既看到了问题,也提出了解决方案。
沈炼这时开口:“从情报角度看,萧总理的建议更可行。‘新知社’那五个年轻人,臣仔细调查过,都是爱国之士,绝非叛逆。他们私下讨论时,也强调‘不是要造反,是要为国家探索道路’。若我们采取高压,反而可能把他们推向对立面。”
“但完全放任也不行。”他补充道,“有些外国势力,确实在暗中活动,想利用这些思想渗透。所以需要监控,需要引导。”
所有人都表了意见,最后目光都投向林凡。
林凡沉吟片刻,缓缓道:“诸位的意见,朕都听了。综合起来,朕决定采取‘可控开放,引导讨论,加改革’的策略。”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帝国地图前。
“第一,关于讨论空间。”林凡转身,“徐院长,你在帝国大学开设‘比较政治学’课程,把西方各种政治制度讲清楚,优缺点都讲。同时,创办一份学术期刊,就叫《政治与法律研究》,专门刊登这方面的论文。”
“但要设立编委会,由徐院长你亲自负责,文章必须学术严谨,不煽动,不攻击。”
徐文远领命:“臣遵旨。”
“第二,关于监控引导。”林凡看向沈炼,“锦衣卫的职责,从‘查禁’转为‘监控引导’。对‘新知社’这类团体,不取缔,但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有哪些成员,讨论什么话题。”
“如果现有人走向极端,或与外国势力勾结,及时干预。如果只是正常学术讨论,甚至可以匿名提供资料,引导他们研究更有建设性的课题。”
沈炼有些意外:“提供资料?”
“对。”林凡点头,“比如,英国君主立宪制的演变过程,日本明治维新后的宪政改革,这些资料他们可能找不到全的,我们可以提供。让他们看到,改革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
“臣明白了。”沈炼恍然,“这是化被动为主动。”
“第三,关于政治改革。”林凡看向萧清月和王阳明,“清月牵头,王辅协助,成立‘政治改革研究小组’,年底前拿出方案。”
“方案要包括:咨政院如何从咨询机构逐步过渡到立法机构;如何扩大代表性和选举范围;司法独立的实施细则;宪法如何修订完善;以及……君主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最后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君主权力的边界——这是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
林凡坦然道:“朕知道这话敏感。但问题摆在那里,不面对不行。与其让别人来界定,不如我们自己来界定。”
“朕的想法是:皇帝作为国家元和军队最高统帅,总揽全局,但具体行政权交给内阁,立法权交给议会,司法权交给法院。皇帝有否决权,但要受到制约;有任命权,但要基于制度。”
“这是一个方向,具体细节你们去研究。原则是:既要保证效率,又要防止专权;既要保持稳定,又要推动进步。”
萧清月郑重道:“臣领旨。但这涉及根本大法,需要谨慎,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长时间来逐步推进。”
“不急,但要有路线图。”林凡说,“朕在位时,可以启动,可以试点。太子继位后,可以继续。关键是要开这个头,要让所有人知道,改革的方向是明确的,道路是清晰的。”
王阳明这时问:“陛下,若改革推进,那些激进分子要求更快、更彻底怎么办?”
“那就辩论。”林凡笑了,“在《政治与法律研究》上辩论,在咨政院辩论,在报纸上辩论。我们用事实、用逻辑、用方案来说服他们。”
“如果他们说‘君主制应该废除’,我们就问:废除后用什么制度?如何保证平稳过渡?如何避免社会动荡?如何防止军阀割据?”
“如果他们说‘应该立即实现普选’,我们就问:在大部分人还不识字、不了解政治的情况下,普选会不会被操纵?会不会变成民粹?”
林凡的眼神锐利起来:“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批评容易,建设难;破坏容易,创造难。有建设性的批评,我们欢迎;只会破坏的批评,我们抵制。”
“这就是‘引导讨论’的精髓:把思想斗争,引向学术竞争,引向方案比拼。”
会议持续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