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二十年,十月十八。
福州马尾,东南造船厂。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闽江口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船台。但今天,这风里还夹杂着另一种味道——钢铁、油漆、松木和煤烟混合的工业化气息。
船厂最大的、新扩建的万吨级船台上,此刻聚集了数百人。他们当中有船厂的工程师、技术工人,有从上海、广州调来的专家,有海军部的高级将领,有内阁派来的特使,还有《帝国海军报》的记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船台中央那个巨大的、用优质柚木搭建的龙骨墩座上。
那里,横卧着一根长达八十米的巨型钢铁龙骨。
这不是普通的龙骨。它由三段特制的工字钢焊接而成,每段都经过探伤检测,确保没有任何裂纹或缺陷。龙骨的截面比成年男子的腰还粗,表面经过防锈处理,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龙骨的两侧,已经初步搭建起了肋骨的框架。一根根弯曲的钢铁肋骨像巨兽的骨架,向两侧伸展,勾勒出未来舰体的基本轮廓。
船厂总办、海军中将兼任的陈永华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手中握着一份精心准备的讲话稿。但当他看到那根龙骨时,却把稿子收了起来。
“诸位同僚,诸位将士!”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船台,“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举行盛大的典礼,而是为了见证一个历史的开端!”
他指向那根龙骨:“这根钢铁龙骨,重达一百二十吨,是帝国钢铁工业能够生产出的最大单体构件。它将成为一艘船的脊梁,也将成为帝国海军的脊梁!”
人群爆出热烈的掌声。
陈永华继续道:“这艘船,设计排水量三千二百吨,长九十二米,宽十四米。它将装备两台一千二百马力的三胀式蒸汽机,最高航可达十四节。它还将保留三根桅杆的风帆辅助系统,确保在煤炭耗尽时依然能够航行。”
“它的装甲,是帝国最新研制的表面渗碳硬化钢。水线装甲带最厚处达到十二寸,炮塔装甲十四寸,司令塔十寸。这样的防护,足以抵御目前世界上任何一艘战舰的主炮攻击!”
“它的武器,是两座双联装3oo毫米主炮炮塔,一前一后布置,可以旋转射击。还有四门15o毫米副炮,八门75毫米射炮,以及四具鱼雷射管!”
每说出一个数据,人群中就响起一阵惊叹。
这艘船的设计指标,已经越了目前远东海域的任何一艘战舰,甚至不逊于欧洲最新锐的铁甲舰。
“这艘船的名字,”陈永华提高了声音,“经过陛下御笔亲题,定为——‘定远’!”
“定远”二字出口,现场瞬间沸腾。
“定远!定远!定远!”
海军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这个名字寓意深远:安定远方,威震海疆。它承载着帝国走向深蓝的决心,也寄托着对海上和平的期盼。
在欢呼声中,陈永华宣布:“现在,我宣布——帝国第一艘铁甲舰‘定远’号,正式铺设龙骨!”
礼炮齐鸣,不是火药炮,而是船厂自制的蒸汽礼炮。白色的蒸汽冲上天空,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道汽柱。
船台上,总工程师李振声——一个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的老船匠——举起了手中的红旗。
“各就各位——开始合拢!”
命令通过传声筒和旗语传遍整个船台。
巨大的龙门吊缓缓移动,吊起了第一块船底钢板。那是厚度达二十五毫米的优质钢板,经过加热弯曲,完全贴合龙骨的弧度。
“对准位置!”
“下降!”
“开始铆接!”
船台上响起有节奏的铆钉枪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坚实有力。烧红的铆钉被插入孔中,铆工用气动铆钉枪从另一侧锤击,将钢板牢牢固定在一起。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人力的过程。每一块钢板都需要数十甚至上百个铆钉。整艘船完工时,将需要过二十万个铆钉。
但这也是目前最可靠的连接工艺。焊接技术还不成熟,铆接依然是造船业的主流。
陈永华走下观礼台,来到船台边。李振声正在亲自监督第一块钢板的安装。
“李工,进度如何?”陈永华问。
李振声擦了擦额头的汗:“顺利。这块底板是关键中的关键,必须严丝合缝。只要它装好了,后面的进度就能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