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融合的刹那,林凡睁开眼,看见的是土墙裂缝中漏下的惨淡月光。
破屋内,继母压抑的啜泣和门外父亲抱头的沉默剪影,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他心头。
林凡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一股难以言喻的真实感席卷全身——
这可不是游戏。
没有存档,没有读档,没有失败重来。
更致命的是,门外骤然响起一声粗暴踹门的巨响,朽木门不堪重负地裂开一道缝隙,凶神恶煞的胥吏triangu1ar眼倒竖,粗嘎的吼声撞碎屋内死寂:
“林老根!
三日不缴税,全家充徭役!
男的丢矿洞,女的卖窑子!”
曾经叱咤风云的游戏大神,缓缓低下头,看向面前裂着口子的粗陶碗。
碗里盛着半盏浑浊黄的盐水,入口苦涩刺鼻,带着挥之不去的土腥气。
可林凡却忽然笑了。
他记得这个味道。
在这个被他玩通关无数次的封建古代游戏世界里,这种难以下咽的苦涩盐土,有一个极为讽刺的名字——
天使泪。
而游戏里最简单、最基础的提纯方法,此刻正清晰无比地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将是这个地狱开局里,唯一能撬动命运、改变一切的生路。
意识彻底回笼的瞬间,先于一切感官刺入林凡脑海的,是深入骨髓的疼。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钝刀割肉般、从空瘪胃袋里疯狂蔓延开来的灼烧感,丝丝缕缕抽干四肢百骸的力气,让他连抬手都觉得艰难。
紧随其后灌入耳朵的,是继母柳氏极力压抑、却因绝望止不住漏出的啜泣,闷闷的,像破旧风箱在苟延残喘,听得人心头紧。
林凡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昏暗,土黄色的墙壁粗糙不堪,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老人脸上干枯的皱纹,狰狞又破败。
几点惨淡的月光从最宽的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吝啬地在地面投下一小片冰冷的光斑,映得整间屋子更显凄凉。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潮湿霉烂的草垫、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酸馊气味,呛得人胸口闷。
这不是他熟悉的现代宿舍,不是灯火通明的电竞房,更不是可以随意重启的虚拟世界。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猛地冲垮了他原本清晰的思维。
属于二十一世纪资深策略游戏大神林凡的庞大知识库,与这个世界十六岁少年的记忆疯狂对撞、融合、归位。
大胤朝,景和十七年,北地平州小林村。
原主也叫林凡,家境赤贫,父亲林老根早年伤了腿脚干不了重活,继母柳氏懦弱本分,家徒四壁,一炕一灶便是全部家当。
而眼下最大的死劫,便是拖欠官府税银二两七钱,胥吏只给三日期限,交不上便是家破人亡。
“呜……这可怎么活啊……”
柳氏蜷缩在土炕另一头,瘦得脱了形,身上裹着打满补丁、看不出原色的夹袄,枯瘦的手指死死捂住嘴,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垢冲出两道脏污的沟壑,绝望得近乎窒息。
屋外门槛旁,林老根佝偻着背蹲在阴影里,双手紧紧抱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曾经能扛两百斤粮袋的汉子,被伤病与生活压弯了脊梁,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默,连叹息都不出来。
破败的茅草屋,漏风的土墙,绝望的继母,麻木的父亲……冰冷的现实,比任何游戏cg都更具冲击力,死死攥住林凡的心脏。
他会饿,会冷,会疼,会真的死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彻底踹开,门轴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土墙簌簌抖落一层灰土。
三个穿皂色公服的胥吏堵在门口,为三角眼鼠须的赵税丁,是这片地界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乜斜着眼扫视屋内,目光在柳氏身上刻意停留,露出一嘴黄牙,语气刻薄又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