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晨光初露。
平昌通往江陵府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沉默而有序地行进。
这支队伍约二百四十人,分为两个整齐的方阵。士兵们身着统一的深灰色军服,绑腿扎得紧实,背着同样的行军背包,步伐整齐划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肩上的武器——清一色的燧枪,乌黑的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刺刀尚未装上,但每人腰间都挂着同样的三棱刺刀套。
队伍前后各有八名骑兵作为斥候和护卫,中间是十几辆大车,载着粮秣、弹药和简易帐篷。整个队伍行进间除了脚步声、车轮声和偶尔的马嘶,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林凡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没有穿盔甲,只着一身与士兵款式相近但质料更好的深灰色军服,腰间挎着一柄长剑。
赵虎跟在他身侧,不时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公子,前面五里就是府城西门。”一名斥候飞马回报,“城门外已有不少百姓在观望。”
“按原计划行进。”林凡平静道,“传令下去,保持队形,军容严整。进城后严格执行三大纪律,违令者严惩不贷。”
“是!”
命令迅传遍整支队伍。士兵们挺直腰板,目光更加坚定。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离开平昌,第一次来到府城这样的繁华之地。但长期的严格训练让他们保持了镇定,只是握枪的手更紧了些。
辰时三刻,江陵府西城门已遥遥在望。
城门内外聚集了数百名百姓,有的担着菜担,有的推着小车,更多的则是纯粹来看热闹的——林公子带兵入城协防的消息,早在两天前就传遍了全城。
当这支灰色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时,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然后是低声的议论。
“来了来了!那就是白龙溪的乡勇?”
“我的天……这哪是乡勇,这比守备营的正规军还整齐!”
“你看他们的火铳,一模一样!还有那些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步伐好齐,跟一个人似的……”
队伍越来越近,军容细节更加清晰。
士兵们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们的军服虽然朴素,但干净整洁,没有任何补丁或污渍。每个人的装备都完全相同,从背包到水壶到刺刀套,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悸。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门口那几个守门的府兵。
他们穿着破旧的号衣,有的歪戴着帽子,有的拄着长矛打哈欠。看到这支队伍靠近,慌忙站直身子,但站姿歪斜,武器也拿得七扭八歪。
一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府兵上前,想要询问,却被队伍肃杀的气势慑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虎策马上前,亮出盖有知府大印的公文:“平昌团练总办林凡,奉知府大人令,率部入城协防!”
那小头目凑近看了公文上的大印,连忙退开:“请……请进!”
队伍没有停留,保持着整齐的队形,从容通过城门洞。
阳光从城门另一侧照进来,在士兵们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脚步声在城门洞里回荡,整齐、沉重、充满力量。
围观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他们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严肃的面孔,看着那乌黑的枪管和闪亮的刺刀。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
一个卖菜的老汉忘了吆喝,拄着扁担呆呆地看着。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下意识地将孩子搂得更紧。
几个原本嬉笑的少年闭上了嘴,眼中流露出敬畏。
这支队伍与百姓认知中的任何武装都不同——不是衣衫褴褛的流寇,不是吊儿郎当的府兵,也不是横行霸道的豪强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