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溪的工坊日夜轰鸣,物资如流水般汇聚。但林凡深知,要取江陵府城,光有刀枪粮秣远远不够。
“得民心者得天下,得大义者得名分。”密室中,林凡面对核心班底,手指轻叩桌面,“我们的武力准备已近七成,现在要开始另一条战线的准备——攻心。”
府城最大的茶馆“悦来居”,三楼雅间内,一位看似普通的行商正与茶馆掌柜低声交谈。“消息可靠吗?”掌柜面色凝重。行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千真万确!我从随州过来,亲眼看见的!好几百人的队伍,拖家带口往南逃,说是北边来了一股‘过山风’,足有上万流匪,专挑富庶之地下手!”
“‘过山风’?”掌柜眉头紧皱,“这绰号凶得很啊。”“可不是嘛!”行商声音更低了,“听说这帮人原是北疆败兵和各地逃犯聚在一起的,凶残得很,破城必屠,男女老幼都不放过。他们一路抢来,现在快到安陆了,下一个目标……”他没说完,但掌柜已经明白了——安陆再往南,就是江陵府!
类似的对话在接下来几天里,如同瘟疫般在府城各处蔓延。酒楼、茶馆、码头、集市,处处有人“无意间”透露这个消息。“我表哥在驿站当差,亲眼看见加急文书!”“漕帮的兄弟说,北边商路已经断了三支商队了!”“官府瞒着不说,是怕引起恐慌!”
恐慌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扩散、渲染。最初还只是底层百姓窃窃私语,很快连中产之家也开始紧张,最后连一些士绅都坐不住了。
这些传言并非完全空穴来风。“把被我们打散的那几股残匪动向放出去,”林凡对情报负责人下令,“特别是‘黑山虎’残部向西北流窜的消息,添油加醋,和北边来的传闻结合起来。”“黑山虎”是林凡年初击溃的一股悍匪,其残余几十人确实向北逃窜了。现在,在情报人员的操作下,这股残匪被描绘成了“过山风”的先头部队。
为了增加可信度,林凡甚至安排了几场“实景演出”。府城北门外三十里的一处村庄,深夜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等附近乡勇赶到时,只见几具穿着破烂盔甲的尸体,和墙上用血写下的“过山风到此一游”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第二天,消息传回府城,恐慌进一步加剧。“是真的!他们真的来了!”“官府根本靠不住,守备营那几十个老弱病残能顶什么用?”“听说知府大人已经准备让家眷先去省城避一避了……”民心惶惶,物价开始波动,米价一天涨了三成。一些富户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南下避难。
就在恐慌达到顶点时,另一股声音开始悄然出现。“其实……也不是没有能打的。”茶楼里,一个看似见多识广的老者慢悠悠地说:“你们听说过平昌白龙溪吗?”“白龙溪?那个搞工坊的地方?”“可不只是工坊。”老者放下茶杯,“我有个远房侄子就在平昌当差,他说白龙溪的‘乡勇’,那可不是一般的乡勇!”
“怎么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老者声音提高了几分,“听说人人都有火铳,百步穿杨!去年冬天,几百人的悍匪‘黑山虎’想打白龙溪的主意,你们猜怎么着?”周围茶客都竖起了耳朵。
“一夜之间,被全歼在十里外!白龙溪乡勇一个没死,只伤了七八个!”老者绘声绘色,“那林凡公子,别看年纪轻,可是个能人!搞工坊让百姓富了,练乡勇保一方平安。要是他能来府城……”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类似的对话在多个场合重复。渐渐地,“白龙溪”、“林凡”、“乡勇”这几个词,在惶恐不安的府城百姓心中,成了“安全”的代名词。
悦来居更是直接成为舆论阵地。说书先生开始讲新编的故事《白龙溪义勇保乡邻》,把林凡塑造成智勇双全、爱民如子的年轻英雄。
“要我说,要是林公子能带着他的人马来府城,什么‘过山风’,统统不在话下!”“可人家凭什么来啊?又不是官府的人。”“这世道,有能力者居之!你看咱们知府大人,除了收税还会干什么?”“就是,要是林公子能保咱们平安,我第一个拥护!”
舆论在看不见的手推动下,逐渐形成共识:官府无能,匪患将至,而唯一有能力且有意愿保护府城的,是那位平昌白龙溪的林公子。
与此同时,在士绅阶层中,另一条线也在悄然铺开。杨文渊的几封亲笔信,被秘密送到几位在府城有影响力的致仕官员和乡贤手中。信中并未明言支持林凡夺城,而是以忧国忧民的口吻写道:“……时局危殆,江陵富庶,必为匪类所觊。当此之际,贤能之士当挺身而出,保境安民。平昌林氏子,虽年少而有大才,练兵有方,治政有道。若得此人相助,或可保江陵无虞……”
这些话写得含蓄,但意思已经传达得很清楚:林凡是我们看中的人,他能保护江陵,你们应该支持他。
一些原本就与杨文渊交好,或是对知府不满的士绅,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选项。当然,也有持观望态度甚至反对的,但至少,林凡这个名字已经进入了府城权力圈的视野,不再是那个偏居一隅的乡下土财主。
“还不够。”林凡听取汇报后摇头,“光是期待和士绅的默许不够,我们需要一个更直接的‘邀请’。”
几天后,机会来了。府城西门附近再次生“匪患”,这次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交火——实际上是白龙溪情报人员伪装成土匪,与守城的老弱兵丁演了一场戏。结果显而易见,守军一触即溃,“匪徒”扬长而去。
这次事件彻底点燃了民愤。数百名商户和居民聚集在府衙前,要求官府拿出办法。“我们要见知府大人!”“守备营都是饭桶吗!”“再这样下去,匪没来,我们先被吓死了!”
群情激愤中,一个声音喊道:“我听说平昌白龙溪的乡勇能打!为什么不请他们来帮忙?”“对啊!请林公子来!”“林公子!林公子!”呼声起初零零星星,很快连成一片。隐藏在人群中的白龙溪情报人员适时引导,将这场抗议变成了对林凡的请愿。
知府衙门内,年迈的知府脸色铁青,听着外面的呼喊声。“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气得浑身抖,“我堂堂江陵知府,岂能去求一个白身乡绅来保护府城!”
“可是大人,”一旁的李同知小心翼翼地开口,“如今民情汹汹,匪患又近在眼前。守备营确实……不堪用。若是真让匪寇破了城,朝廷怪罪下来……”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现在不解决问题,等城破了,丢官都是轻的,说不定脑袋都要搬家。
知府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去,去平昌一趟,找那个……林凡。就说,本官特聘他为‘江陵团练总办’,协助防守府城。”
“团练总办?”李同知眼睛一亮,这虽然是个临时性的职务,但给了林凡名正言顺带兵进入府城的理由,“下官这就去办!”
消息传回白龙溪,林凡笑了。“团练总办……虽然只是个临时头衔,但够了。”他对核心成员说,“有了这个名分,我们的人马进入府城就是‘奉命协防’,而不是‘擅自闯入’。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合法性。”
“公子高明!”钱谦由衷赞叹,“先制造恐慌,再树立救星形象,最后让官府自己来请。这一套连环计下来,我们出兵府城,就成了顺应民意、受官府邀请的正义之举,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民意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林凡望向府城方向,“我们不仅要夺取府城,还要让百姓觉得,是我们拯救了他们,而不是侵略了他们。只有这样,占领才能变成接收,统治才能变成治理。”
白龙溪的舆论机器全运转,府城的民心已经悄然倾斜。恐慌与期待交织,无能官府与救世英雄的对比日益鲜明。
当李同知的马车驶向平昌,带去那一纸“团练总办”的聘书时,江陵府城的命运,已经在这无形的舆论战场中,被决定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就要看真刀真枪的战场了。但林凡知道,当人心已经倒向自己时,那真刀真枪的战斗,难度已经降低了一半。
“准备动身吧。”林凡对赵虎说,“舆论铺垫已经完成,接下来,该让我们的‘乡勇’,去‘协防’府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