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镶站在中军战车上看着那十门巨大的红夷大炮被几百头骡马和辅兵从雪地里艰难拖拽出来。
庞大的青铜炮管在北地寒风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笨重的木制炮车碾碎冰层出沉闷的碾压声。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炮兵在监军的皮鞭下拼了老命把这些上万斤重的铁疙瘩推到黑松林外的开阔地上。
十门红夷大炮在山口外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斜斜指向苍穹。
姜镶用宝剑指着前方的代州矿场阵地,面露狰狞。
“告诉炮营的千总,把炮口给本镇抬高一点,别心疼火药,实心铁弹敞开了打。”
“贼军有妖炮又能怎样,这十门红夷大炮是朝廷花了几十万两白银从佛郎机人手里买来的镇国重器,老子今天要把那片土沟连同那个姓朱的骨头一起轰成渣!”
副将在马背上连连附和,转头对着炮兵阵地大声下达总兵的军令。
炮阵前沿瞬间乱作一团,大明旧式军队的低效在此刻展露无遗。
拿着通条的辅兵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里的残渣,火药手把大包的黑火药塞进炮口,再用粗木棍死命往里捣实。
随后几个人合力抬起十几斤重的生铁实心弹药,吃力地塞进滑膛内。
炮长们全凭着大半辈子积攒的经验在冰天雪地里眯着眼睛估算距离,他们拿木楔子垫在炮身下面来回敲打,试图借此调整炮口的仰角。
整个开炮前的准备过程繁琐冗长,骡马的嘶鸣混杂着炮长的怒骂声在雪原上空回荡。
尤勇趴在战壕的冻土边缘看着一千两百步外那些高高扬起的粗大炮管,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这种纯靠物理重量砸人的怪物是大明边军的终极底牌,一旦实心铁弹借着火药推力砸进密集的战壕,连人带土都会被砸成肉泥。
“大帅,他们真把红夷大炮推到前线了。”
尤勇转过头对着领口的战术电台大声嘶吼,嗓音里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朱盐亭站在高地的迫击炮阵地上,伸手拍掉玄甲肩膀上落下的雪粉。
他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小半块高能巧克力塞进嘴里用力咀嚼,高热量的糖分顺着喉管滑入胃部,暂时压制住了因为双基因持续运转带来的轻微绞痛。
“他们那是炮,我这里摆着的难道是烧火棍。”
朱盐亭语气很平淡,他从腰带上拔出军用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将残余的巧克力咽了下去。
话音刚落,一千两百步外的大同军炮阵爆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十道粗大的橘红色火柱从红夷大炮的炮口喷薄而出,浓重的黑烟瞬间笼罩了姜镶的前沿阵地。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万斤的炮车向后平移了半尺,车轮在冻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十颗十几斤重的实心生铁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在空中划出巨大的抛物线砸向幽灵军的阵地。
由于纯粹依靠肉眼估算,这第一轮试射的散布面极广。
几铁弹越过战壕砸在黑松林的后方空地上,掀起冲天的泥柱和积雪。
其中一炮弹径直砸中了幽灵军外围的木栅栏。
摧枯拉朽的物理动能将七八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黑松木撞得四分五裂。
崩飞的木刺化作致命的利刃,横扫过一段浅战壕。
两名刚刚趴下的幽灵军新兵没来得及出惨叫,就被大腿粗的断木贯穿了胸膛。
鲜血混杂着内脏碎块泼洒在雪白的冻土上,两具残破的躯体被钉在壕沟的斜坡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浓烈的血腥味让战壕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些没经历过重火力洗礼的大同降兵丢掉手里的燧枪,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出战壕往后山逃跑。
尤勇眼睛都红了,他反手抽出腰刀,一刀用刀背抽在一个逃兵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