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考场没有钟。
墙上挂着一百块电子序列牌,每块显示一名参考者。数字从一排到一百,亮度各不相同。第一块最亮,陈渡姓名下方滚动着东门救护车、事故幸存者、神秘校友等标签。
第四十七块是空的。
罗浩已经升到第四十四,顾言降到第四十八。空位保留在墙上,像考场宁愿让数字暂缺,也要提醒每个人那里本该有人害怕。
没有第零块。
玻璃黑板的反光里却多了一张桌。
桌子在讲台前方,编号零。程归坐在那里,右腕缠白绷带,面前没有试卷。现实中的程归仍站在考场门外,与急救员相距两米。陈渡能同时看见两处。其他学生只看见玻璃里的传奇校友,看不见门外本人。
“程老师已经入座了。”邓晓说。
她排第五,负责分答题卡。
程归在门外说“我没有入座。”
声音通过现实对讲机清楚传到陈渡耳机。考场学生没有反应。公共广播却把同一句话剪掉“不”字,重复成“我已经入座。”
陈渡让现实组保存原声和广播,两条不互相覆盖。
考试须知写在黑板上。
答案不判对错,只统计认同。
每个人答完后把试卷向左传,认为符合事实便签名。签名越多,分数越高,序列越靠前。不得空白,不得写无法理解的私人语言,不得拒绝评价他人。
这是考试要求。
没有证据说明违反会死。
陈渡把最后一句写在试卷边缘。
邓晓开始读第一题“请用四项内容完成自我定义。”
姓名,经历,能力,他人评价。
周围笔尖立刻移动。学生们抄指定范本,只有姓名和奖项不同。写到缺点时,整间考场出现同一句“过度负责”。写到价值时,又是“个体价值来自群体稳定认同”。
序列牌连续刷新。
完成最快的人普遍前移。
一名叫周恺的男生从第十七升到第十三。他戴旧电子表,表带内侧夹着一张折成细条的公交票。写完标准答案后,他又主动站起来。
“我叫周恺,学生会优秀干部,连续三年一等奖学金,善于沟通,乐于合作。”
同桌在他试卷上签名。
后排也签。
周恺升到第九。
陈渡在他落座后问“公交票是哪一趟?”
周恺摸到表带。
“纪念品。”
“纪念什么?”
“不记得。”
车票日期是四年前的冬至,线路从城西大学到市肿瘤医院。纸边写着一个时间,二十一点十四分,笔迹与周恺相符。他手机公开相册里没有那天记录,学生档案却显示母亲曾在同一医院治疗。
周恺只记得母亲生过病。
想不起那张票为什么一直藏在腕表里。
他排名升了八位。
一道不适合写进优秀履历的私人联系断了。
“不要再介绍。”陈渡说。
周恺看向第九块牌。
“我现在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