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陈渡的墓碑在第一排最右侧。
刚才那里还是空的。
灰色石面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两个新刻出来的字。凿痕边缘泛白,细小石粉正往下落。
陈渡没有走近。
他先看其他碑。
第一排共有十二块。左侧几块有姓名和照片,表面长着薄苔,供台上摆着腐烂水果。中间四块姓名被磨掉,只剩出生日期。最右侧三块全空,连香炉都没有。
他的名字出现在倒数第二块。
最后一块仍空着。
像在等关系被确认后补上另一个人。
“队长。”
碑后的声音又叫。
这次从最后一块空碑后传来。
陈渡站在牌坊下,能看见碑顶,没有看见叫他的人。雾沿石面往上爬,凝成一件湿透军装的轮廓。
“队长,你不记得我了?”
声音换了。
前一句像一名已死队员,后一句又带上林贺说话时轻微上扬的尾音。它在试哪一种更能让陈渡回应。
陈渡没有说记得。
“陈渡。”
他第二次只答全名。
湿军装的轮廓晃了一下。
最后那块空碑没有出现姓名。
倒数第二块上的陈渡也停止加深。
称谓想把他分配成死者关系。全名则把回答重新压回他自己身上。墓园因此知道他是谁,却暂时不能决定他属于谁。
安全不是没有代价。
登记册已经记住陈渡。
至少不是由一块空碑替他命名。
陈渡跨过牌坊。
黄纸没有跟进来。它们停在门槛外,亲人二字朝上,像一群失去认领机会的白蛾。
登记员递来一张访客牌。
牌上写着陈渡,没有关系栏。
陈渡不接。
“姓名确认者需佩戴。”登记员说。
“木牌只写无名者不用登记,没有写实名者必须戴牌。”
“园内规定。”
“规定在哪?”
登记员指向牌坊内侧。
那里贴着一张告示,纸很新,边缘没有潮气。陈渡用巢镜隔着几步照。
镜中告示是一张空纸。
不是原有规定。
是登记员在他报出姓名后生成的补充要求。
陈渡没有佩戴。
他把访客牌放回桌面,姓名朝下。
登记员没有再坚持,只说“遗失身份,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