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主册摊在护士长怀里。
来源索引一共十七页。
每页密密麻麻,编号从不同科室开始,又在oo1床结束。没有完整姓名,只有病案位置、被剪取内容和调入时间。
呼吸三分二十秒。
体温十一分钟。
心电一百八十七拍。
输液剩余四毫升。
意识自述一段。
有些条目小得近乎荒谬。一个人的三次呼吸、一小段体温、几分钟输液,单独看都不会立刻导致死亡。分散在不同患者身上,更像夜班记录误差。
可它们被不断叠加,最终维持出oo1漫长的存在。
医院把一场持续掠夺拆成了无数不值得追究的小错误。
“把主册放桌上。”程归说。
护士长没有动。
胸牌中的“调度复核人”开始热。程归衣领边缘被烫出一小圈焦色,皮肤也泛红。这个身份要求她履行职责,也在等她正式承认值班。
“来源核对需登记。”护士长道。
桌面再次出现值班表。
姓名栏已经有程归。
科室栏写着夜诊。
只缺日期。
陈渡看向她。
“不登记,能看多久?”
“胸牌光灭之前。”
白光已经开始闪。
最多几十秒。
十七页索引来不及记,更来不及逐一配对。程归若登记,医院会进一步承认她是夜班医生;若不登记,他们只能拿走几条来源,剩余记录仍会继续给oo1续期。
“日期不是随便一格。”陈渡说。
“我知道。”
“它会拿真实的一天。”
“已经拿了一半。”
程归把破损文件袋放到桌上。背面写着她不再能定位日期的几项事实,其中第一项便是批准翠园观察。
“那一天已经空了。”她说,“让它拿完整,损失不会再扩到别处。”
“你确定只拿这一天?”
“不确定。”
“那就不能假定。”
“也不能让十七页继续关着。”
她说完,用受伤的左手按住值班表日期栏。
没有写数字。
也没有朗读。
纸张贴住她掌心,像吸水一样慢慢变湿。程归肩膀绷紧,额角渗出细汗。她眼神没有失焦,呼吸却在某一刻停了两秒。
文件袋背面那串铅笔数字最先消失。
不是被擦掉。
铅粉还在,排列却失去意义。程归低头看它,像看一串陌生门牌。她能逐个认出数字,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反复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