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外的广播还在重复。
“请临时陪护陈渡,于o4:oo前至五楼完成被陪护人处置。”
“逾时后,张远转出。”
第二遍之后,走廊安静下来。
四楼药房的卷帘门停在半开的位置,老药师坐在柜台后,手指搭着算盘,像随时准备继续往下拨。冷藏柜已经合上,蓝光从门缝里消失,只留下刺骨的冷意贴在陈渡手背上。
陈渡把针剂放进药袋最里面。
药袋里还有那枚黑色纽扣和核对单。纽扣很小,却比药更像张远本人。药可以被调配,标签可以被改,针剂可以被叫成真实药源。纽扣不解释,只是从张远外套上掉下来,带着磨损、泥点和人用过的痕迹。
陈渡把药袋封好。
“走。”
程归没有动。
她按着那把刻着5的钥匙,指节白。
“五楼不能按夜诊给的路走。”
“还有别的路?”
“有。”程归说,“但不是给你现在走的。”
“张远在上面。”
“他们想让你也在上面。”
陈渡看着她。
程归的眼神很冷,也很疲惫。她不是害怕五楼本身,她怕的是陈渡在这里走得太快,快到所有还没确认的东西都被医院顺手盖章。
“你知道五楼有什么。”陈渡说。
“知道一部分。”
“那就说。”
程归抿了一下嘴。
“分配室。”
“分配什么?”
“谁继续在床上,谁变成药源,谁作为陪护承担缺口。”她停顿半秒,“有时也分配责任。”
最后四个字落下,陈渡胸口那第47拍漏了一下。
责任。
医院很会选词。
归巢用“家”诱导承认,夜诊用“责任”诱导替代。一个人只要承认自己有责任,就很容易再承认自己该付更多。陈渡太熟悉这种逻辑。它甚至不用恐吓,只要把“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摆在面前。
张远是他牵进来的。
这是真。
但真不等于医院可以拿他当药源。
陈渡拿起钥匙。
“我去确认,不去替代。”
程归没有松手。
“五楼会把这两件事写成一件事。”
“那就拆开。”
程归看了他几秒,终于松开。
钥匙落进陈渡掌心。
很轻。
却让夜诊证上的红线跳了一下。
电梯不能上五楼。
四楼电梯厅的按钮板上,5被一块金属片盖住,金属片边缘有铅封。铅封很新,上面写着设备维护。陈渡看了一眼,没有碰。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
楼梯门锁着。
程归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门禁卡,刷了一下。门锁没有开,反而亮起红灯。她像早有预料,把门禁卡翻过来,在背面按下一处很小的凹点。
门内传来咔的一声。
“你还有多少东西没说?”陈渡问。
“够你继续讨厌我。”
“我不是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