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的声音从冷藏柜里传出来后,药房里所有药盒都安静了。
那句“别让他替我”很轻。
轻到像隔着厚玻璃、冷气和很多层药柜传来。可陈渡听清了。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那里面有张远平时硬撑时才有的尾音。
不愿求人。
不愿欠人。
就算已经被推到冷藏柜后面,第一反应仍是别让别人替他。
陈渡看着柜台上的钥匙。
钥匙柄刻着5。
五楼。
可钥匙现在要开的,是四楼药房的冷藏柜。数字不对,位置不对,像医院故意把一扇门的钥匙放到另一扇门前,等他自己把两件事连起来。
程归站在冷藏门旁,挡住半边蓝光。
“别急。”
“你刚才让我别开。”
“因为里面有东西在等你。”程归看着磨砂玻璃,“但你现在已经把替代栏划掉了一次,药房不能直接把开柜等同于同意替代。还有一点缝。”
“一点?”
“够你试一次。”
老药师把钥匙往前推。
“真实药源需冷藏保存。开柜人自行承担风险。”
陈渡拿起钥匙。
钥匙很轻。
轻得不像金属,倒像一截从骨头里磨出来的薄片。钥匙贴进掌心伤口时,伤口边缘一阵麻。胸前夜诊证热,红线从“张远”往“陈渡”下面又爬了一点。
陈渡把钥匙放下,没有立刻插锁。
他拿起刚才那张开柜纸,在空白处补了一行
开柜仅用于核对真实药源,不确认替代关系。
纸面很快浮出灰字
开柜人默认承担。
陈渡划掉。
又写
默认无效。
灰字再浮
本院惯例。
陈渡继续写
惯例不是本人确认。
老药师的眼神冷下来。
药柜后面传来细微响声,像许多铝箔药板被同时按动。程归看着那张纸,低声说“够了,再写它会把你锁进文字里。”
陈渡停笔。
纸面上三行补充没有消失。
这就是缝。
他拿起钥匙,插进冷藏柜。
锁孔很紧。
钥匙转动时,陈渡听见里面有水结冰的声音。咔的一下,柜门松开,蓝光从缝隙里泄出来,贴着地面蔓延。
冷气冲出。
不是普通冰箱的冷。
像从停尸间深处吹来,带着金属、药水和长久封存的皮肤味。陈渡右眼前的黑影被冷气一激,扩散了一圈。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
冷藏柜里分三层。
第一层放着普通药瓶,标签整齐朝外。
第二层是透明抽屉,每只抽屉里有一支预充针,封签颜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