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袋停在走廊中央。
白色塑料袋很薄,里面装着几只小药盒和一支预充式针管。袋口用一次性封条扎住,封条上印着蓝色编号。标签贴在正面,纸面微微鼓起,像里面的字想从背后顶出来。
陈渡没有读标签。
他先看袋底。
袋底有一点水。
不是药液漏出来的水。水里带着极淡的泥色,和张远腕带内侧的泥点一样。药袋从四楼药房滑出来,却带着门诊楼东门地面的痕迹。说明它至少经过张远那条线。
但这不代表它安全。
三楼检验科已经证明,医院会把来源和标签拆开,再重新拼到它想要的人身上。
程归站在他旁边,鼻血已经止住,嘴唇却还是白的。她看着药袋,声音低哑。
“别直接拿。”
“会怎样?”
“拿药等于承认处方。”
“处方是谁开的?”
“这就是问题。”
走廊尽头,四楼药房的卷帘门继续上升。
门内没有灯。
只有一排排药柜在黑暗里显出轮廓。药柜玻璃反着走廊白光,像很多并排的冷眼。卷帘门升到足够一人弯腰进入的高度后停住,不再动。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取药。”
声音很老。
像从柜子深处传出来。
陈渡拿起药袋。
封条在他指间凉。夜诊证胸口一跳,四楼药房那一栏亮起半格。药袋标签背面的红字仍透着取药人,临时陪护。药品用途,维持张远至o4:oo前未转出。
这句话太诱人。
维持。
不是救活。
只是拖住。
拖到o4:oo前,他也许还有机会在药房之后找到张远本人。可医院从来不会白给时间。罗女士的时间能被写进转科单,ao19的“没事”能被写成离院,张远的血样能被改成陈渡。药袋里的“维持”,很可能也来自某个被扣下的人。
陈渡把药袋放回地面。
药袋自己往前滑了半寸。
像在催他。
程归说“四楼药房管的是分配。”
“分配什么?”
“药、床、时间。”她停了停,“有时候三者是同一种东西。”
陈渡弯腰钻进药房。
药房里比走廊更冷。
冷到指尖僵。空气里有药片粉末、纸盒、酒精和塑料瓶混在一起的味道。所有药柜都上了锁,柜门内侧贴着密密麻麻的小标签。陈渡只看颜色和形状,不看字。
左侧是口服药。
右侧是针剂。
最里面有一扇小门,门上贴着“冷藏”两个字。冷藏门缝里透出淡蓝色光,像一条冻住的河。
药房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白大褂,头几乎全白,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不像医生,也不像护士,更像某个在药房坐了很多年的老药师。桌上放着算盘、一摞处方笺和一台很旧的打印机。
他抬头看陈渡。
“取药。”
陈渡把药袋放到柜台上。
“先核对。”
老人推了推眼镜。
“药已配好。”
“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