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合同还在滴水。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时间落在纸上。
陈渡没有再看第二个签名。他把手机从耳边放下,电话没有挂断,赵桂芬的呼吸仍断断续续传来。现实外面只过去十几秒,可楼里已经足够让一份三年前的合同长出新墨。
他把椭圆镜心从衣角里取出。
镜面漆黑。
比镜屑更完整,也更沉。边缘铜框冰冷,贴着掌心时像握住一块从水井里捞出的铁。陈渡不敢正面照自己,只让它朝向墙面。
镜心里,三楼墙砖出现两层。
一层是现实的白砖。
另一层是登记空间里那些门框的影子。
它比镜屑看得更清楚。
也更危险。
陈渡把镜心用毛巾裹住,只露出一条窄缝。巢镜碎屑造成的三秒失明还留在眼底,每当镜面反光扫过,他都能看见河底那个人的轮廓。现在不是试探的时候。
要用它。
不能让它用他。
他回到4o2时,林贺站在次卧门边。
第二把铜钥匙插在次卧锁孔里,门开了一掌宽。林贺没有完全出来,也没有完全进去。他像被卡在两个登记之间,脚下一半影子落在客厅,一半留在门内。
“你拿到镜子了。”林贺说。
“让开。”
“你要做什么?”
“让它数错。”
林贺笑了一下。
“数错以后呢?这栋楼会找更多东西补上。”
陈渡停住。
这句话很像威胁。
也很像事实。
两镜相对的实验已经证明,两面镜子相对会让位置增殖。可增殖本身不是胜利。归巢会把新增影子当成缺口,再从楼外关系里抽材料。镜像越多,可能死得越快的不是假林贺,而是还在外面等的人。
所以不能只让镜子数自己。
还要让每个被登记的人把线指向楼外。
让归巢数到无法安置的关系,而不是数到更多可填的空位。
陈渡拿起笔记本,在餐桌上写下四列。
姓名。
楼外真人。
未完成事件。
否认对象。
第一行是秦可。
楼外真人周秀兰,本人仍在小区外。
未完成事件秦可还没有给母亲回那条争吵后的消息。
否认对象2o1里的周秀兰复制体。
旁边再写一行黄铜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