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里有影。
陈渡低头时,先看见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排倒过来的门。
门很多。
一扇挨着一扇,门牌都很小,像被压进水珠里的铁片。每扇门下面都有两道凹槽,有的亮着,有的暗。水珠晃动时,那些门也跟着晃,像整栋七号楼被折叠成一枚圆形玻璃。
次卧门缝里,林贺没有再说话。
那条影子停在客厅地砖上,越过一点,又退回一点,像在等下一次允许。陈渡没有靠近次卧。他先把倒扣的玻璃杯踢到一边,捡起额温枪和笔记本,确认大门反锁。
然后,他看墙。
三楼多出的四米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第一晚他就量过,楼梯口到铜镜的距离不对。后来门牌变动、墙面新增、3o2消失,所有异常都围着那四米打转。老周刚才把镜屑塞进铜镜缺口时,墙像纸一样合上,说明入口不在镜面正中,而在镜后侧向的某个层里。
不能砸。
砸墙只会让归巢用更快的方式修补。
要等它自己开缝。
陈渡把4o2的水电管线图从房东来的旧维修群文件里翻出来。图纸很粗糙,线条歪斜,标注也不全,但足够看出一件事三楼尽头那面铜镜背后,本该是管线井,水管从二楼上来,穿过三楼,再到四楼。
如果多出的四米真实占了空间,管线应该弯折。
可现实里,4o2浴室水压正常,2o1也有水声。管线没有变。
变的是门和墙对人的位置。
陈渡拿着额温枪下楼。
三楼走廊比刚才安静。铜镜挂在尽头,黑得很深。声控灯照到镜前两米便停住,像光到了那里会被收走。陈渡没有站到镜子正面,而是沿墙边走,边走边测墙砖温度。
普通墙砖二十二度。
靠近镜框左侧二十七度。
右下缺口附近三十二度。
再往右,温度掉回二十二度。
只有一块墙砖例外。
它在铜镜右侧半米,高度正好到陈渡胸口。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墙砖一样,白色,边缘霉,缝里有黑点。可额温枪贴近时,数字跳到三十四点二。
像一只手正从墙后按住它。
陈渡没有敲。
他退到楼梯口,等。
等待很难。
楼上4o2的次卧门还开着一条缝,林贺随时可能从里面更进一步。楼下2o1、2o2、3o2都在慢慢失去和外面的连接。镜屑被老周藏在墙里,陈渡现在少了一只眼。
可规则变异时,门牌会轮换。
门牌轮换时,墙会承认另一层空间。
他需要那一瞬。
十几分钟后,三楼尽头传来锁芯转动声。
不是某一户的门。
是整排门一起轻轻动了一下。
陈渡抬头。
3o2原本消失的位置浮出一个浅浅门框,4o1的门牌在镜子里闪了一下,又变成4o2。铜镜右侧那块高温墙砖边缘裂开一条细线,线很直,像门缝。
陈渡贴墙走过去,侧身挤进那条线里。
墙没有挤压他。
它只是冷。
冷得像冬天没开灯的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