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门缝灌进来。
林贺的鞋尖压在白纸边缘,离真正踏进4o2只差一寸。倒扣的玻璃杯滚到鞋柜旁,杯口磕出一道细小缺口。那根用透明胶粘住的头还在门缝内侧,却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边界被挪动了。
不是门坏了。
是老周夺走镜屑以后,归巢看门外那个人的方式变了。
陈渡一只手按住门板,另一只手攥着紫色圆珠笔。笔帽裂口扎着掌心,疼得他手指僵。林贺低头看那只越线的鞋,像看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退回去。”陈渡说。
林贺抬眼。
“你怕我?”
“退回去。”
“你刚才说我没有身份。”林贺轻声说,“没有身份的人,站哪儿都一样。”
陈渡没有跟他争。
他看向老周。
老周站在4o1门口,湿布裹着镜屑,双手都在抖。镜屑隔着布仍往外渗黑水,顺着他的指缝滴到地面。每滴水落下,都没有摊开,而是凝成很小的圆珠,沿着楼道坡度滚向三楼。
“让他退。”陈渡说。
老周嘴唇白。
“你先答应别再照。”
“让他退。”
许岚按住老周肩膀。
她没有看陈渡,只看门口的林贺。
“退一步。”她说。
林贺笑了笑。
他听了。
帆布鞋从白纸上退回楼道,玻璃杯停止滚动。防盗链仍绷着,门还开着,但那种快要被挤进来的压迫感轻了一点。
陈渡把门合上。
锁舌归位时,他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门外,林贺没有离开。
老周也没有。
陈渡打开门时,防盗链仍挂着。他没有看林贺,视线只落在老周手里的湿布上。
“镜屑还我。”
“不给。”
“你知道那东西有用。”
“我知道。”老周喘得很急,“所以更不能给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又亮。老周的影子被拉长,和许岚的影子贴在一起,像一条从4o1门里伸出来的旧绳。陈渡看见他赤脚踩在冰冷地面上,脚背青筋凸起,拖鞋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落在4o1门内。
他是急着冲出来的。
不是为归巢。
至少不全是。
为许岚。
为4o1那张还能有两个人吃饭的桌子。
“你再照下去,会把它弄乱。”老周说,“你已经看见了,两面镜子对上以后,楼里所有东西都在分裂。你不是救人,你是在把大家好不容易补上的家拆开。”
“那不是家。”陈渡说。
老周抬头看他。
“你当然能这么说。你门外那个还没进来,你还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贺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陈渡没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