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声笑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锁孔里还渗着水光,陈渡几乎会以为那只是楼道风声刮过门缝。
他没有开门。
手却已经抬起来,停在半空。
身体比脑子更诚实。那声笑里有他太熟悉的东西,年轻、散漫,带着一点不正经的气音。林贺从前笑他太死板时就是这样,先从鼻腔里漏出一声,再抬眼看人,右边那颗虎牙会露出来一点。
陈渡把手收回去,指尖蜷进掌心裂口里。
疼痛让他把呼吸压回胸腔。
第七箱敞着。
箱底那把铜钥匙仍指向门锁。钥匙齿缝里的黑水没有滴落,而是沿着齿槽来回晃动,像门外有人正隔着很薄的距离吸气。
陈渡先看箱盖。
原本半成形的紫色字迹已经补全。
林贺。
两个字写得不算好看,末笔压得很重,带着细小的划痕。陈渡把自己的紫色圆珠笔拿出来,对着箱盖比了一下。笔尖裂口和纸板上的断墨痕完全一致。
像他亲手写过。
可他没有。
笔一直在他口袋里,笔帽边缘还沾着他掌心裂口蹭上的血。陈渡把笔收回,动作比刚才更慢。归巢不需要偷走一支笔,它只要拿到他和这支笔共同存在过的痕迹,就能把“写下名字”这件事补出来。
材料已经用完。
名字也有了。
只差门。
客厅微波炉亮了一下。
陈渡记得很清楚,他没有给微波炉插电。搬进来那天,插头就被他绕在机身后面,用透明胶贴着。可此刻,黑色玻璃面板上亮起四个红数字。
23:oo。
手机在桌上。
屏幕显示仍是o2:17。
两个时间并排存在,像两只互不承认的眼睛。外面的世界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屋里的归巢却回到了它最喜欢开口的时间。
门锁响了。
不是敲门。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铜齿一格一格进入锁芯,慢得让人牙酸。陈渡后背贴住餐桌边缘,右手摸到菜刀刀柄。刀是厨房里最普通的那种,刀背厚,刀口被前租客磨得有些歪。他握住它,掌心的伤口被木柄压开,疼得额角冒汗。
钥匙插到底。
没有转动。
门也没有开。
陈渡听见门外那个人停了一下,像现自己被挡在了某条看不见的线外。
未登记不能入户。
这条推测第一次以这样清楚的方式摆在他面前。钥匙有,名字有,门外的人也有,仍然进不来。因为他还没承认第二个住户。
菜刀在手里忽然变得很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把刀放回餐桌。
不能用武器处理这件事。
门外不是能被砍退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握着刀时,脑子里出现的不是防御姿势,而是林贺看见这把刀后的表情。那个人会皱眉,会骂他一句“你真有病”,会伸手把刀夺走,再把他按到沙上让他睡觉。
陈渡闭了闭眼。
这才是归巢最狠的地方。
它没有把怪物放在门外。
它把一个会让他主动放下刀的人放在门外。
猫眼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