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许娘子见自家的夫君被扣,也不骂了,而是抹了一把眼泪,“扑通”一声跪在陆凝玉面前:“夫人还请饶过他,他眼瞎,这墙是我们推倒的,是我们的不是。”
陆凝玉瞧着眼前的女子,蹙眉没有说话,果然,那许氏继续说道:“我家这口子不是人,却也罪不至死,他空口白牙诬陷是不对,还请夫人和郎君高抬贵手!”
“你明知知他做的事,却还肯替他求情?”陆凝玉推开秦煜,蹙眉看着许娘子。
许娘子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却并未抬头,只是将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夫人有所不知。”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得不成样子:“他不是人我是知道的。”陆凝玉眉梢微挑,并未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他在外面欠了赌坊一大笔钱,利滚利,如今已经还不清了。”许娘子咬了咬牙,继续开口道:“那些放贷的人说了,若是三日之内不还钱,就要剁了他的手,还要把我卖到勾栏里去抵债。”
“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想着……想着把这墙推倒,好让街坊邻居都围过来,只要事情闹大了。”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瞧着您家也是极度富贵的,若是说这墙被你们推倒,也可以趁机讹一笔。”
什么叫做流言蜚语,这就是流言的力量。
所以,从一开始,这夫妻二人便是在唱双簧?
“日日见着夫人您一人在家,也不见有男人回来,我家这口子便想着,你一个妇人,定然是孤立无援的,只要稍加恐吓,定然会妥协。”
许氏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这法子蠢,也知道污蔑夫人是大错,可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方才他说那些混账话,也是急昏了头,想找个由头把祸水引出去,好让我们能躲一躲,求夫人看在我们也算是可怜人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孙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凝玉抬手制止。
陆凝玉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娘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市井无赖的泼皮耍浑,却没料到背后竟是这样的,手段当真卑劣。
“起来说话。”陆凝玉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许娘子一愣,似乎没料到陆凝玉会这样说,迟疑了片刻,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双腿还在打颤。
“他赌输了,欠了钱,你帮着他想法子讹钱?”陆凝玉声音之中带着冷意,死死盯着盯着许氏:“他赌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这辈子,便当真要陪着他一次次的讹钱吗?”
此话一出,许氏呆愣愣的,许久说不出话来。
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几声呜咽,却终究没能辩驳出半个字。
她低垂着头,双手死死绞着那早已洗的发白的衣角。
是啊,这辈子还要陪着他多少次呢?
每一次赌输,便是无休止的争吵、打骂,然后是欠了无数的银钱。
她又岂会不知,此刻,许久以来,自己的那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便被彻底撕开。
“夫人……”许氏声音沙哑:“我是女子,还能怎么办。”
“你自己不是最早便说了么?”陆凝玉那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和离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震惊,唯有秦煜似乎并无波澜,不是没有听过,陆凝玉闯“三罚台”的事。
他低着眸子,不由得沉思。
陆凝玉如今虽然记忆没有了,可骨子里的骄傲、脾气性子,倒是半分不变。
“疯了!这样世道,若是和离,女子如何度日?”一旁有人低声会议论着:“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啊!”
听见陆凝的话,那边许氏的丈夫便怒吼起来:“劝别家夫妻和离,你的心思何其歹毒!”
“歹毒?”
陆凝玉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见其眸子里透着几分彻骨的寒意。
便瞧见,缓缓转过身,视线越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娘子,眯着眼睛盯着地上的男人:“我不过是给了你妻子一条活路,怎么到你嘴里,便成了歹毒?”
陆凝玉一字一句的说着:“你好赌,如今想着讹别人,那往后呢,讹不到钱了,是不是要卖了妻女?”
“你,你胡说!”
那男人被噎得面色涨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后的千层死死按住,“你……你懂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哪有妻子抛夫弃家的道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
“逼死你们的,是你自己的贪心,心思不良。”陆凝玉冷冷打断他,随即看向一旁早已呆若木鸡的许氏:“好赌的男子,你何必贪恋。”
说完,她也不瞧这些人是何表情了,而是起身,朝着后头退了一步,拉着秦煜,看向众人:“诸位,今日之事,究竟是何缘由,想必大家也瞧得一清二楚了。”
“这位,是我的夫君,我夫家姓秦,是做茶叶生意的。”她冷冷的看着围观的百姓:“往后,若是谁再说,我是外头养着的,无名无分的,那定饶不了!”
“我定是要与诸位分说一二!”
陆凝玉目光扫过众人,厉声喝到:“这墙,确是他们推倒的,并非我秦家仗势欺人,而是这两口子设局讹诈。”
她声音清冷:“他们欠下赌债,却因瞧着我时常一人在家,觉得我是没有夫君的,污我清白,以此要挟钱财。若非我夫君及时归来,今日这脏水,怕是就要泼在我身上了。”
“你……你血口喷人!”许家男人还在挣扎:“街坊邻居们,别听她一面之词!我家这婆娘也是疯了,胡言乱语罢了,我们虽是穷苦人家,却也知礼义廉耻,怎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礼义廉耻?”陆凝玉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据,那是方才许娘子跪地求饶时,从怀中掉落的:“这是刚从许娘子身上搜出的借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欠‘通宝钱庄’纹银五十两,限期三日归还。若还不上,便以人抵债。”
“诸位不妨看看,这上面的画押,是不是许大郎的手印?”
“五十两……这可是笔巨款啊,难怪急红了眼。”
“造孽哦,为了还赌债,连自家媳妇的名节都不顾了,还要牵连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