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煜看着她那副急得眼眶通红的模样,心下不由得又软了几分,反手握住陆凝玉捏着帕子的手,温声道:“不过是些皮肉伤,养几日便好了,这壶水算不得什么,倒是你,方才那一泼,气势倒是足,若真是贼人,怕是早就被你吓破了胆。”
他似调侃般的玩笑着,可陆凝玉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你还有心思说笑!”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千层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大夫。
那大夫显然也是被半夜叫醒,睡得迷迷糊糊,一进门瞧见秦煜那手臂上红肿起泡的地方,顿时清醒了几分。
“这……”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上前查看。
见状,陆凝玉这才松开手,起身退到一旁,视线却一刻也不曾从秦煜的伤口处离开。
“好在处理得及时,并未伤及筋骨,只是这烫伤颇深,这几日切记不可沾水,饮食也要清淡些。”老大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道,“老夫先开几副清热解毒的药方,每日煎服,也能好得快些,少受些罪。”
“多谢大夫。”听见这话,陆凝玉悬着的心才放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转身示意孙嬷嬷取银子,瞧着她的眼神,孙嬷嬷立刻会意,将银子捧着递给大夫。
大夫收了银子,又提笔写了方子,不多时,才将写好的方子递给一旁的孙嬷嬷,“照此抓药,先煎一副服下,剩下的明日再熬,切记,伤口处每日需换药两次,不可用手触碰,更不能碰水。”
送走大夫,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还疼吗?”陆凝低声问,那话只说了了一般,便不由得哽咽了起来:“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才害得夫君……”
秦煜垂眸瞧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泪眼婆娑的模样,当真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不疼。”秦煜温声细语的哄着:“我们在外头闯荡的,哪里会这般金贵。”
这点伤口,比起在漠北战场厮杀那些伤,还当真不算什么。
陆凝玉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油嘴滑舌,我从前竟未发现,你这般会说。”
“你且坐好,我去打些温水来。”陆凝玉却蹙眉:“不行,你得先把这湿衣裳换了,更深露重的,若是受了风寒便不好了。”
她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可秦煜的衣裳却并不多,她蹙眉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从最底下那个箱子里取了一套刚搬来的时候去成衣铺子给秦煜买回来的。
陆凝玉心里愧疚着,转身便打算去替秦煜换。
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抓住:“我自己换吧。”秦煜低沉的嗓音响起,这声音之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
“好。”陆凝玉松开了手,抱着衣裳放在屏风后头的柜子上,然后才退了出去。
“咳咳。”不知为何,陆凝玉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方才提秦煜解开衣裳的时候,他那精壮有力的腰身。
猛的又想起方才似乎瞧见,夫君的身上竟然有很多的伤疤,那些疤痕深浅不一,瞧着有些年月了。
恍惚间,便听见屏风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阿凝。”秦煜唤了一声。
陆凝玉连忙应道:“我在。”
她快步走到屏风前,只见秦煜已换上了那套崭新的中衣。
许是因为动作太大,他的额角竟然又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那脸色也有些苍白。
“好了?”陆凝玉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他,见他没有其他的不舒服,这才稍稍安心。
“大晚上的,你怎么会躲在门后?”秦煜坐在椅子上,垂着眸子沉沉的问道。
“别提了,夫君瞧见我们的院门了吗,没了!”陆凝玉一想起这事就气愤得很:“我原先和你提过的那个在街上满口污言秽语的赵家公子,今日竟然带着一伙人公然闯了进来……”
陆凝玉便将今夜家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秦煜说了一遍:“还好那大理寺的大人来捉流匪,这才出手救了我们。”
说到气愤得地方,陆凝玉直接拍桌而起:
“那赵恒简直欺人太甚!他仗着家中有些权势,便以为能在这京城里横行霸道,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白皙的脸颊顿时染上一层薄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眸子,此刻冰冷至极:“这口气我咽不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煜静静地看着她:“先坐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赵恒此人,我早有耳闻,他行事作风向来跋扈,底下人也多是狐假虎威之徒。今夜之事,绝非偶然。”
“不过你放心,我明日便亲自去寻落卿,他也在大理寺,有个自己人,始终会好办事一些。”
陆凝玉蹙眉:“夫君,你上次那状子有没有亲自递到云阳王手里,怎么这纨绔竟然这般大胆。”
“清河镇人杰地灵,怎的就出了这样的一个祸害,还有,你不是把写了赵恒的状书递给云阳候府了吗,若是侯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是官官相护,互相包庇!”
说到这,陆凝玉有些咬牙切齿:“都说云阳候最是清正廉明,若是明知这赵恒的德行,却依旧包庇,那我瞧着,这名声也不过如此!”
“能够任由赵恒如此为害百姓,想来,这云阳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噗!”
听着这话,秦煜一口茶险些呛在喉咙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竟染了几分错愕。
便见他放下茶盏,眸中带着震惊望向陆凝玉,握拳抵着唇低咳了几声:
“阿凝,这话在屋里说说便罢了,切莫在外人面前这般口无遮拦。”秦煜叹了一声:“云阳侯位高权重,即便真有失察之责,也非我等可以随意置喙,况且,赵恒虽是侯府子弟,却是个不成器的混账,侯爷平日里事情很多,未必就是有意包庇。
陆凝玉撇了撇嘴,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冷哼道:“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