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瞧见,原先那说话的男子,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又扭过头去,几人反倒聊得来了兴致。
这人压低声音继续道:“可不是嘛!说是为了查案方便,还要在铺子后头建个冰窖,专门存放那些……啧啧!”
“那王屠户的铺子位置偏僻,后院又深,正合适呢,难怪会被人盯上,只是可怜王屠户一家,平白无故遭此横祸。”
“也不知到怎么了,听说这条街上也有人要开店做死人生意。”
说完,这几位散客四次望了望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也不再谈其他,端起桌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便起身告辞,冒着风雪离开了。
待铺子里的人都走了,孙嬷嬷才把手里的茶壶“咚”的磕在桌上:“这天杀的,怎么这般缺德!”
先前陆凝玉借口要在这边做死人的生意,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目的是为了把这两间铺子拿下。
她也并非是趁人之危,而是这两间铺子位置的确不对,原先的屋主若是继续在这边把生意做下去,那也是亏本的买卖。
陆凝玉并未压价,相反,买铺子的银子也比在这边同地段的宅子都还要高上一些。
孙嬷嬷一筹莫展之时,陆凝玉却知道为何听雨楼要这般做了。
倒是意外,这听雨楼下手如此迅速。
一则,可能和自己原先的目的一般样,看中了这边铺子,打算用验尸房的幌子,让别人知难而退,听见这验尸房便不敢有人来买。
二则,想必怕是知道了这铺子是自己买的,昨夜秦家搅黄了他柳家的生意,随后便背后下黑手,当真要在自己租的铺子旁边,设个验尸房。
若是当真如此,不论哪一种,这听雨楼的柳家当真是心胸狭隘到了极致了。
“呸,还说是什么茶叶世家,商行第一,老婆子瞧着,倒像是个阴沟里的老鼠,惯会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背后捅人刀子。”
“嬷嬷不必惊慌,且稍安勿躁。”陆凝玉放下手中提着的茶盏,神色倒是平静,只见她眸子微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柳家如此,看似阴毒,实则露怯。”
闻言,孙嬷嬷有些不解,眉头紧锁低声道:“夫人何出此言?那验尸房若是真建起来,日日哭声震天,阴气森森,谁还敢来咱们这铺子?到时候别说做生意,便是路过的人都嫌晦气啊!”
“正因如此,才说明他们急了,在秦家的事,影响到柳家了。”陆凝玉站起身,她目光深邃:
“柳家根基深厚,若想对付我们一个外来的人,有一万种光明正大的手段。如今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还要借府衙的名义搞什么验尸房,无非是想用‘晦气’二字,逼我主动退让。”
“我原本还拿不准,这五福斋的徐掌柜究竟是有多大的本事。”陆凝玉眸子微垂“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陆凝玉答应徐浅去秦家,也是想看看她究竟是有什么本事。
“王屠户的铺子后头那条暗渠,直通护城河。若是用来藏污纳垢、运送私货,倒是个绝佳的去处。柳家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这块地皮,更是这条暗道。”
柳家的手段太过卑劣,王屠户不过是个无辜受害的人。
“至于验尸房……”陆凝玉眯眼轻嗤一声:“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若真要建验尸房,何必选在这里,不如找个山林岂不更清净?”
孙嬷嬷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恍然大悟:“夫人的意思是,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错。”陆凝玉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躺椅上,拿起那本《山海记》,声音淡淡的道:“俗话说,狐假虎威,善假于物,既然我们先前顶着五福斋的名头帮她们扬了名,那这一次,也该借借徐掌柜的威风了。”
孙嬷嬷闻言,绞着手中的帕子犹豫开口:“徐掌柜虽有些手段,可她毕竟只是个女子,且与那柳家并无深仇大恨,怎会为了咱们去得罪听雨楼?”
“她自然不是为了咱们,而是为了她自己。”
这些日子,陆凝玉看得很是明白,徐浅是个聪明人,也有着极大的野心。这样的人,是最好的盟友。
陆凝玉合上书卷,淡然的抬眸看向孙嬷嬷,眸底染上一抹精光:“再者,如徐浅般登高位者,最恨被人拿捏。”
“秦家茶鉴的事,众人都已知晓,我与五福斋有关系,如今柳家如此行事,看似针对我,实则也是在做给全城的商户看,顺者昌,逆者亡。”
“徐浅不知道便罢了,若是知晓了,还忍了,那日后,五福斋在柳家面前便再无挺直腰杆的底气,也会沦为商行的笑柄。”
“前脚我才和五福斋的掌柜撕开了听雨楼的肮脏勾当,后脚我这个怒怼柳家的品茶师便出事了,这俨然就是打五福斋的脸。”
“所以,这口气,徐浅憋不住,也不愿憋。”
“那……夫人打算如何做?”孙嬷嬷恍然大悟,有些怕陆凝玉做的事影响了公子的计划。
“嬷嬷,备车。另外,回院子取那坛埋在梅树下的醉仙酿。”
孙嬷嬷一愣:“带酒做什么?莫非是要去送礼?”
“你莫不是忘记了陇川酒肆的徐姐姐,也姓徐。”陆凝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徐浅爱茶,也爱酒,与那副掌柜闲聊之时得知,这徐浅徐掌柜,竟然也喜欢喝那醉仙酿。”
而自己手上,刚好有,若是论这醉仙酿谁酿的最好,当属陇川酒肆的徐姐姐第一!。
“我怀疑,这徐掌柜,怕是与陇川的徐姐姐有渊源。”
“陇川徐姐姐酿的醉仙酿,全大夏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酒,是试金石。”
孙嬷嬷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多问,只知陆氏既然开了口,那便一定有她的道理。
不多时,一辆很是朴素的青帷马车停在了铺子门口,陆凝玉上车回去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又抱着那坛用红布封口的醉仙酿,在孙嬷嬷的搀扶下上了车。
“王屠户已经回去了,只不过并没有回家,而是被陆凝玉安置在了自己这边的小院里,同他的老娘在一处。”
“夫人,不若等着主家回来再做抉择,反正如今王屠户也出来了。”孙嬷嬷想到千层说秦煜中毒的事,有些心慌,怕生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