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里的金属声没有再响。
雪线外的人也没有催促,只把那句“带走一个”留在风里,像是知道棚里的人必须自己决定先看麻袋,还是先看两名证人。
沈棠宁让所有人不要靠近麻袋。
“来人报姓名。”
棚外的归雁官话停了片刻。
“陆呈。”
陆七听见这个名字,手指猛地收紧。
沈棠宁看向他:“认识?”
“北路军账房。”
陆呈在墙外笑了一声:“不是账房,是替他们收拾账的人。”
“收拾什么?”
“收拾死人的粮、丢失的马、和不该出现在名册上的名字。”
闻绍从空棚里敲了一下木板:“他是北路军军需处的书吏,前年被逐出黑石堡。”
陆呈的声音冷了:“闻巡粮,你倒还记得。”
“我记得你把七号车的盐票改成粮票。”
“你记得错了。”
“我亲眼看见。”
“你只看见我改了一行,没看见你们守备席在后面盖了三道印。”
两人的声音隔着墙传来,闻绍想冲出去,阿娜依立刻挡住门。
沈棠宁没有制止他们继续争辩,只让沈砚白把两人的每句话分别写在两页上。
“不让他们互相看见,也不打断。争执本身可能暴露账目的时间和位置。”
裴砚川低声问:“你真相信陆呈是账房?”
“他知道七号车和盐票。”
“这只能说明他听过。”
“所以要让他拿出账,而不是拿身份压人。”
沈棠宁走到北墙缺口:“陆呈,麻袋里是什么?”
“你要先答应交出一个人。”
“那就不谈。”
“你们在雪线上的粮只够一日,伤员需要药,村民需要水。我的麻袋里有北路军近三个月的粮马账。你不看,明天会有更多人死在下山路上。”
“你把账送来,是想换证人,还是想换回自己的命?”
“两者并不冲突。”
“那就说明其中一项不是事实。”
陆呈没有再笑。
“我要陆七。”
“为什么?”
“他能证明东墙开门,证明我没有伪造这本账。”
“你既然有账,为什么需要他证明?”
“因为账上的印被人改过。”
“谁改的?”
“周守备。”
陆七在药棚里忽然开口:“不是周守备。”
陆呈没有回应。
“你看。”陆七对裴砚川说,“他先说周守备,再说印被改。他要的是让我替他把一个死局补成完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