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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雪线上的撤退（第1页）

榆口村的火没有烧完整座村子，却把南侧低路照得通红。

低路不能再走了。

北棚的草灰顺着风飘进干河床，落在拆车点的药箱上。火墙虽然被隔火沟截住，东侧盐场却仍有零星火苗，任何一阵风都可能把火星送到伤员担架旁。

裴砚川把地图摊在一块石头上。

“南侧高地能收下多少人？”

“临时棚最多一百二十人。”沈砚白说，“加上榆口村已经撤出的二百零三人，至少还差一百三十个位置。若把干河床伤员带上去，连过夜的干草都不够。”

南帐代表指向地图北边：“雪线。”

他说得很快，像是只要提到雪线，所有问题便会自动被寒冷盖住。

“旧猎道越过山坳，雪线以上有废牧棚。北路军的马不愿上去，火也烧不到。”

阿娜依摇头：“雪线以上没有水。”

“有雪。”

“融雪需要火。”

“我们有火。”

“火需要干料。”

南帐代表没有再说。

沈棠宁从地图上抬起头：“废牧棚能住多少人？”

“三十到四十。”阿娜依说，“棚顶漏风，北墙塌了一半。雪线现在不深，但夜里会结冰。”

“能养伤员吗？”

“不能直接养。要先把棚底抬高，铺干草，做挡风墙。”

“做挡风墙需要木料。”

“雪线下有枯松。”

“砍伐多久？”

“二十个人，一刻钟能砍够一面；若要挡住三十人的棚，至少两刻。”

沈棠宁看向干河床的伤员名单。

三十六人中，十二人不能自行移动，九人可以被扶走，十五人能缓慢行走。雪线上的废牧棚最多先收下十二名不能移动者，其余人必须分批上去，不能全队同时离开榆口村。

“雪线不是撤离终点。”她说，“是夜间临时点。能走的人先上去砍木、融雪和铺棚，不能走的人留在高地南坡，等坡道完成再上。”

南帐代表皱眉：“留在半山更容易被追上。”

“把全部伤员同时送雪线，路上会冻死。”

“那你选谁先死？”

沈棠宁把十二名不能移动者的名单铺在地上。

“不按谁更重要选，按体温、呼吸、出血和路程承受能力选。先走的人不等于更值得活，只是当前这条路能先承受他们。”

程素问拿过名单，在每个人名字旁边写了四个等级。两个高热，三个胸伤，四个骨折固定，三个失血但清醒。她把两个高热者列为第一批，却把其中一个胸伤者排到第二批。

沈棠宁问：“为什么？”

“胸伤者需要平稳抬送，旧猎道有三处陡坡。高热者能侧卧，路上可用湿布降温。”

“你确定？”

“不确定。但这是根据目前伤情，不是根据谁在军中待过。”

沈棠宁在名单旁写下“判断人、判断时辰、复看条件”。

“到雪线后，若高热者冷，立刻调整顺序。任何分组都不是一次定死。”

裴砚川看着她：“我带第一批上去。”

“你带路，不抬高热者。”

“我能抬。”

“你要看三处坡口和后队。一个人同时抬担架和观察敌情，最后两个都做不好。”

他没有坚持，开始挑选旧卒。

榆口村南口已经聚集了两百多人。村民把能带的被褥、锅和水囊堆在白布旁，妇人们把麦袋拆开，一人只取半斤。有人想把祖屋门板带上山，沈砚白按住了。

“门板不能全拿。”

那人怒道：“不拿门板，雪线上的棚怎么挡风？”

“先带能铺伤员的短板，长板留给村里封火。”

“火已经隔住了！”

“东盐场还在冒烟，不能把所有挡火板都拆走。”

沈棠宁让他们把门板按长度标记，写上原屋主、带走数量和回收地点。村民们一开始嫌麻烦，后来现每家都能拿到同样的登记牌，争执才慢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