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呜呜掠过边营辕门,天地混沌如墨泼。
沙粒打在铁盔上噼啪作响,将士们以巾蒙面,只露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静默列阵,如铁铸的林。
朱雄英登上高垒,风掀袍角,声贯全场:
“毛国贼寇,想走?——休想!”
“他们欠下的血债,今天,必须还清!”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劈开风沙,直抵每一名将士耳中。
眾人挺直腰桿,握紧刀柄,目光灼灼,迎向风沙尽头那一片模糊却真实的威胁。
。。。。。。
稍晚,边营深处,邓翼率队已衝入沙暴腹地。
风沙如墻,视野不过三步,可他脚步未滯,步伐未乱,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稳如磐石。
“靠拢!盾手居中,刀斧手贴盾——跟我来!”
他吼声穿透风啸,在沙幕中撞出回响。
士卒们迅速聚拢,彼此挽臂,以背为屏,以甲为墻,在混沌中踏出一条清晰的战线。
风势稍弱一瞬——远处,几道晃动的人影,终于刺破沙幕,闯入视线。
邓翼绷紧神经,挥手示意全军列阵戒备。
合围至此率部而来的朱雄英缓缓吸气,指节攥得发白,弓弦已被拉满如月。
他死死盯住阿纳托利,全身劲力如潮水般灌入臂膀、指尖、箭鏃——这一击,不是射人,是劈开胜负的闸门。
风沙依旧狂卷,砂砾刮过铁甲叮当作响,可他的脊梁挺得比旗桿还直。这一箭,压着千军万马的命脉。
将士们连呼吸都掐在喉头,眼珠一动不动,仿佛稍一眨眼,就会错过决定乾坤的那一瞬。
廝杀声不知何时哑了,只剩风在耳畔撕扯呼啸。
倏地——弓弦嗡鸣炸裂!寒光一闪,疾如雷火!
阿纳托利连反应都没来得及,胸口炸开血花,仰面栽倒。战场霎时死寂,连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眾人怔怔望着地上抽搐的躯体,又猛地抬头,望向朱雄英手中那张犹自震颤的硬弓。
空气凝成冰碴,连心跳都听得见。
“大明皇帝,真乃天降神将!”
刘清风脱口而出,胸口滚烫,敬意直衝额角。
邓翼与孙传英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手按刀柄,指尖发麻。
在他们眼里,朱雄英已非血肉之躯——分明是苍天掷下的一柄断魂枪,轻轻一抖,敌阵便崩作齏粉。
朱雄英嘴角微扬,笑意浅淡,不带温度。这胜负,不过是千次挽弓、万次踏营换来的寻常事。
他目光扫过那些仍呆立原地、尚未回神的毛国兵卒,声音冷硬如铁:“追!一个不留!”
號令落地,明军士卒如洪流决堤,刀出鞘、枪出锋,人人双目赤红,嘶吼着扑向溃散的敌阵。
战鼓未擂,杀声已沸反盈天。刀光翻涌,血雾腾起,惨嚎与怒吼绞作一团,大地都在震颤。
朱雄英带着亲卫缓步上前,靴底踩过尚带余温的沙土,停在阿纳托利尸身前。
他垂眸俯视——那个曾骑在百姓脖颈上狞笑、把活人当牲口驱使的暴君,此刻面皮扭曲,瞳孔散大,黑血汩汩涌出,在黄沙里蜿蜒成一条汙浊的河。
怒意如岩浆在胸中奔突。此人鞭打孩童充作苦役,焚村屠寨只当游戏,碾碎人命如同碾碎枯枝。
而今,他倒在自己脚下。这不是私仇,是替万里焦土、万千冤魂讨还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