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凝望敌阵乱象,唇边浮起一抹淡笑。
目光扫过孙传英、扫过各营将校,心底那份认可,正悄然沉淀为更深的信任。
纵然打法截然不同,但孙传英他们所展现的沉毅与韧性,正让大明这支军队愈发不可摧折。
亚歷山大怔怔望着遍野狼藉,胸口翻涌着苦涩与自责。
昔日骁勇善战的毛国儿郎,如今弃甲曳兵,仓皇南撤,连回头一望的勇气都已耗尽。
这场惨败,像一把钝刀反复刮磨他的心——不只是挫败,更是对自身统帅之能的拷问。
其余将领见他神色黯然,亦无声长叹。
霎时间,战场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毛国兵卒如退潮般撤离,只留下焦黑的土地与未冷的尸身。
亚歷山大霍然起身,拔剑高举,向残部发出撤退號令。
可那剑光,在漫天烟尘与溃兵背影中,显得如此单薄,几无人应和。
他们亲眼看着明军铁流滚滚而来,不可阻挡。
连日鏖战,血已流尽,胆已丧尽,再无力举起刀枪。
一名青年将领快步趋近亚歷山大,压低嗓音稟报。
“指挥官,防线已彻底失守,请您即刻撤离!”
亚歷山大喉头一哽,长吁一口气,缓缓頷首。
他心知,战局早已无可转圜。
旋即转身,迈开沉稳却略显滯重的步伐,朝后方撤退路线行去。
。。。。。。
朱雄英立于凯旋高台之上,远望苍茫地平线,眉峰微蹙,目光如刃,既有磐石般的篤定,又含未熄的思虑。
他清楚,胜仗落定,绝非尘埃落定——敌焰未灭,反扑必至。
焦灼气息裹着硝烟,在风里翻滚不散;残甲断刃横陈于野,尸身静卧,铺展成一片肃杀而悲愴的图景。
邓翼肃立身侧,面色如铁,抬手向朱雄英行了个標准军礼。
“陛下,后续部署,还请示下。”
朱雄英侧过脸,略一点头,语声简净:“留哨骑与弓弩营扼守要道,防其回马一击。”
邓翼应声抱拳,转身疾步离去。
此刻容不得半分懈怠,他当即点起三支百人精锐,火速在前线侧翼扎下钉子般的临时营垒。
朱雄英佇立台前,指尖轻叩栏桿,脑中推演着下一步布防:
虽已击溃毛国主力,但阿纳托利之流绝非束手之人。
他们蛰伏愈久,反扑愈烈——或许弃正道、走险径,甚至不惜孤注一掷。
忽见一员年轻校尉踏着碎步奔来,甲胄未卸,单膝点地,抱拳朗声:“启稟皇上!侦骑急报,毛军残部正暗聚兵力,似有反扑之兆!”
朱雄英瞳孔一缩,目光如电扫过那张年轻而绷紧的脸,沉声道:“传令——速信鸽双路齐发:一路直抵刘清风营帐,命其汇总各处动静,提前布防;一路飞赴孙传英大营,令其全军戒严,枕戈待旦!”
他刚拆开孙传英亲署的密报,纸页尚带沙尘余味——阿纳托利确已收拢溃兵,正绕小道集结,意欲夜袭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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