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还在犹豫,姜哲却已从战壕中站起。
没有奔跑、没有呼喊,只是握着那杆擦了一半的步枪。
一步一步,踩着冻土向哨位走去。
风雪迷眼,却迷不住他眸中那缕暗红金芒。
任婷婷感应到了什么,蓦然回。
四目相对。
她没有喊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喊她的。
在这新四军的营地中,在这灰蓝色的军装与破毡帽之间。
他们只是隔着十丈风雪,静静地看着彼此。
但姜烨知道,她来了。
自己的家,也来了。
任婷婷在卫生队的化名是“任青青”。
这个名字是九叔替她取的,取“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之意,暗合她与姜烨(姜哲)之间那份跨越生死的牵挂。
卫生队的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军医,姓林,曾是上海某教会医院的护士,大家都叫她“林大姐”。
林大姐见任青青虽面容清秀、十指纤纤,却识得百草、分得清磺胺粉与止血棉。
更难得的是她在处理伤口时手稳心静,便二话不说将她留了下来。
“任青青同志,从今儿起,你就是咱们新四军独立团卫生队的一员了。”
林大姐拍着任青青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战火淬炼出的爽利:“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只有一个规矩,伤员在前、性命在前。。。。。。能做到吗?”
“能。”
任婷婷垂眸,声音轻柔却坚定。
但她的心,早已飞到了营地另一头。
三班的驻地与卫生队隔着一片晒谷场,姜哲作为班长。
白日里要带着战士们操练、修工事、学习文化,夜间还要查哨、写战斗总结。
姜烨刻意压抑着去找任婷婷的冲动,因为在这纪律严明的军营中。
一个班长与一个女卫生员的“私会”,不仅会败坏军纪,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但任婷婷比姜烨更懂隐忍,每日借着给各连队送草药、换绷带的机会,从三班驻地前经过。
有时姜烨正带着战士们练刺杀,她便在远处放下药篓假装歇息,目光却落在姜烨的每一个动作上。
看到他肩膀的旧伤是否复,看到他夜间查哨时是否又独自坐在战壕边呆。
而姜烨也在用自己收敛后的微弱灵觉,感知着她的存在。
每当那缕熟悉的、带着地脉阴气温润的气息靠近,沉寂的暗红金丹便会微微一暖,仿佛寒冬里靠近了一盆炭火。
这种克制而深沉的守望,持续了整整七日。
直到第七日夜间,部队转移驻防至一处名叫“柳林湾”的村落。
因连日大雪,日军扫荡暂缓,营地难得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姜哲以“查哨”为名,沿着村外的冰封河汊缓缓行走,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磨坊前。
磨坊里,任婷婷早已等候多时。
她没有点灯,只借着雪光,将磨坊的破门轻轻掩上。
当姜哲推门而入时,她正背对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放在磨盘上。
“夫君。”
这一声轻唤,穿越了化名与伪装,穿越了玄门与凡俗。
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姜烨心底最深处。
身形微震,反手将门闩落下,然后大步上前,从背后将任婷婷紧紧拥入怀中。
没有言语。
只有彼此体温的传递,只有在这铁血军营中久违的、属于“家”的气息。
任婷婷将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中带着硝烟、皂角与冻土的味道,却让她眼眶一热。
“你不该来的。”
姜哲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这军中全是煞气,你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