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中流的时候,南岸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吕布回头一看,只见一队西凉骑兵冲到了渡口,为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是李傕。李傕勒住马,朝河面上大喊“吕将军!相国大人伤重,请你回去!”
吕布站在船头,没有回答。
“吕将军!相国大人说了,只要你回去,中郎将、都亭侯不变,再加封你为温侯!食邑两千户!”
吕布笑了笑,转身对船夫说“撑快些。”
李傕看见船越走越远,急得在岸上直跺脚。他拔出刀,朝河面上空砍了几刀,像是在泄愤。身后的西凉骑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吕布没有再回头。
船靠岸了。他踏上北岸的土地,脚踩在河滩的沙地上,感觉比任何地方都踏实。曹性牵过赤兔马,他翻身上去,朝河内的方向驰去。
身后,黄河水声隆隆,像是在替他送行。
前方,高顺的一千五百人已经在等着了。
三千飞骑营,终于要合兵一处了。
当天晚上,吕布在河内的营地里接到了洛阳传来的消息。王允在宫中埋伏的刀斧手没有杀死董卓,董卓被李傕、郭汜拼死救出,逃回了万岁坞。但他身中两刀,伤势很重,能不能活过来,谁也不知道。
“相国重伤,生死不明。西凉军群龙无,已经开始乱了。”送信的是王允府上的一个家仆,浑身是汗,连夜骑马赶了上百里路,“王司徒让小的转告将军,请将军在河内不要轻举妄动,等他消息。”
吕布赏了那人五两银子,打他走了。
曹性站在旁边,低声说“校尉,王允这是想让咱们给他当后盾。”
“我知道。”吕布说,“但我不给他当。咱们在河内待着,哪都不去。洛阳的事,让王允自己去折腾。他折腾得好,咱们替朝廷高兴。他折腾不好,咱们也不替他收尸。”
第二天,更多的消息传了过来。
董卓伤重不治,死于万岁坞。
王允控制了洛阳城,自封为录尚书事,总揽朝政。
李傕、郭汜率西凉军逃出洛阳,往西凉方向去了。
王允派人来河内,请吕布率军入京,协助朝廷稳定局势。吕布拒绝了。他让送信的人带话回去,说飞骑营是并州军,任务已经完成,要回并州了。
王允又派了第二拨人来,这一次来的是荀攸。荀攸见到吕布,没有提入京的事,只是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董卓死了,但西凉军还在。王司徒不听劝,不肯赦免李傕、郭汜等人。这两人已经在西凉聚集了数万兵马,迟早要打回来。洛阳危在旦夕,请将军看在汉室的份上,早做准备。
吕布听完,沉默了很久。
历史的惯性太大了。王允还是不肯赦免李傕、郭汜,西凉军还是要反攻长安,汉室还是要遭一次大劫。他能做的,就是在河内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等风暴过去。
“荀侍郎,替我转告王司徒。吕布不是不帮他,是帮不了他。并州军只有三千人,打不了几万西凉兵。他如果能听我一句劝,赦免李傕、郭汜,给他们一条活路,洛阳可保。如果他不肯,洛阳就保不住。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他。”
荀攸叹了口气,拱手告辞。
吕布送他到营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荀攸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洛阳要完,但他不能走。他是朝廷的臣子,他的家族在洛阳,他的根在那里。就像吕布的根在并州一样。
“校尉,咱们什么时候回并州?”张辽站在他身边,轻声问。
“快了。”吕布说,“等洛阳的事尘埃落定,咱们就回去。”
“回去之后呢?”
“回去之后,好好练兵,好好过日子。”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文远,你还小,有些事现在不用想。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张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吕布转过身,走回了帐篷。
身后,洛阳的方向,天边隐隐有一片红光,不知道是晚霞,还是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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