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没有动。
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董卓的鲜血溅在宫门的石阶上,暗红色的,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李傕和郭汜被禁军士兵缠住了,脱不了身。李儒在马车旁边急得团团转,大喊大叫,但没有人听他的。
“吕布!”董卓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吕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吕布!救本相!本相是你的义父!”
吕布看着他。
董卓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那张横肉纵横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的后背也中了刀,朝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义父。”吕布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你配吗?”
他催动赤兔马,朝宫门走去。李傕和郭汜看见他过来,以为他是来救董卓的,连忙闪开一条路。吕布走到董卓面前,勒住马,低头看着他。
“吕布,你——”董卓的声音在抖。
“相国大人,末将今天是来跟您告别的。”吕布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末将要回并州了。洛阳的事,末将不管了。您跟王司徒的事,您们自己解决。末将不掺和。”
他调转马头,朝宫门外走去。
“吕布!你不能走!”董卓在他身后嘶吼,“你走了,本相杀了你全家!”
“末将没有全家。”吕布头也不回地说,“末将的父母早就死了。妻妾儿女,一个都没有。相国大人想杀,杀谁呢?”
他走出了宫门。
两百亲卫跟在后面,马蹄声整齐而沉重,像是一送葬的进行曲。李儒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吕布远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切。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喊人拦住吕布,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吕布没有回平乐观。
他带着两百亲卫,直接往北城去了。一路上,他看见了洛阳城里的百姓,有的在收拾行李,有的在扶老携幼,有的蹲在路边哭泣。董卓迁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几十万人要背井离乡,往西走,往那个他们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走。
“校尉,董卓会死吗?”张辽策马跟在他身边,低声问。
“会。”吕布说,“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受了伤,跑不远的。王允不会放过他。”
“那咱们不管了?”
“管不了。”吕布摇了摇头,“王允只想杀董卓,不想管西凉军。他杀了董卓,李傕、郭汜那些人会反。到时候洛阳还是保不住。咱们留在洛阳,跟着一起死。”
张辽不再问了。
广莫门就在眼前。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不知道里面生了什么事,还在按照日常的规矩放行。吕布带着两百骑冲出城门,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在北方的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身后,洛阳城的钟声响了。
一声接着一声,沉闷而悠长,像是有人在哭泣。
吕布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的城墙在晨光中巍峨如山,城头上的旌旗还在飘扬,但他知道,这一切很快就会变成废墟。他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没有那个力量。
“驾!”
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午时,吕布到达了黄河渡口。
曹性的两百弓骑已经在河对岸了。魏续的三百步兵还在渡河,几十艘小船在河面上来来往往,把人和物资一趟一趟地运过去。郝萌的两百人还在后面,大概要傍晚才能到。
吕布站在黄河岸边,看着这条浑浊的大河。河水滚滚东流,带着泥沙和黄土,像一条巨大的黄龙在大地上蜿蜒。过了这条河,就是河内,就是安全的地方,就是飞骑营三千人会合的地方。
“校尉!”魏延从马上跳下来,单膝跪地,“末将愿第一个渡河,为将军探路。”
吕布看了他一眼。“去吧。”
魏延翻身上马,带着几十个亲卫上了船。船夫撑着篙,小船晃晃悠悠地驶向对岸。魏延站在船头,腰杆笔直,目光坚定,像一杆插在船头的长矛。
曹性从对岸骑马过来,上了吕布的船。“校尉,董卓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吕布望着南岸的方向,“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