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烟火气和血腥味。远处,隐约有马蹄声在震动大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他睁开眼,站了起来。
“来了。”
---
左贤王的中军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两千骑,举着火把,像一条火龙从北边蜿蜒而来。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冲在最前面的是左贤王的亲卫骑兵,清一色的黑马黑甲,手中举着长长的骑矛,矛尖上的白缨在火光中像一片移动的雪原。
吕布趴在树林边,数着匈奴骑兵的队列。
前锋大约三百骑,度最快,已经快要进入黑风口。中军大约一千骑,簇拥着一面巨大的狼头旗——那面旗下,应该就是左贤王本人。后队大约七百骑,拖在后面,距离中军有半里地的距离。
“等前锋过了,中军进沟,再动手。”吕布低声对身边的魏续说,“传令给曹性和高顺,看我信号。”
魏续猫着腰跑了。
匈奴前锋三百骑鱼贯而入黑风口,马蹄声在狭窄的沟道里回荡,震耳欲聋。他们没有任何迟疑,显然没有料到前方会有埋伏。
接着是中军。
那面狼头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旗下是一匹高大的白马,马背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穿着华丽的铁甲,头戴金冠,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月光和火光映在他脸上,吕布看清了他的面容——方脸,浓眉,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左贤王。
吕布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就是南匈奴仅次于单于的第二号人物,手握数万骑兵,纵横河套草原二十年,从未吃过败仗。
今晚,他要让这个人记住他的名字。
狼头旗进了沟口。中军一千骑陆续跟上,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近二里。后队还没有进沟,还在北侧的开阔地上缓缓前进。
吕布从腰间摸出一支响箭,搭在弓上,拉满,松手。
响箭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在丘陵之间来回回荡。
下一瞬,西侧丘陵上亮起了数十点火光。
曹性的弓骑队同时松手,数十支火箭划出明亮的弧线,落在沟道两侧的枯草丛中。深秋的枯草干得像火药,遇火即燃,火势顺着风势迅蔓延,转眼间烧成了一道长长的火墙。
沟道里的匈奴骑兵顿时乱了。
马匹受惊,嘶鸣着前蹄扬起,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后面的马撞上前面的马,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火焰照亮了整个沟道,也照亮了那些匈奴人惊恐的脸。
左贤王反应极快,勒住白马,拔出弯刀,用匈奴语大吼了几声。他的亲卫骑兵迅在他周围聚拢,形成一个圆阵,把他护在中间。
可沟道太窄了。
两千骑兵挤在一条二里长的窄沟里,尾不能相顾,左右无法展开。火从两侧烧过来,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马匹疯了一样乱冲乱撞,把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封口!”吕布翻身上马,方天画戟高举。
两百骑兵从树林里冲出,堵住了沟口的北端。与此同时,南口的高顺也率步兵封住了去路。
两头一堵,中间放火。
这是吕布第二次用火攻了,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上一次的山沟只有几百米长,这一次的二里地,足够把两千人活活烧死在里头。
“放箭!往中间放!”曹性的弓骑队不停地射箭,箭矢如雨,每一支都带着火,每一支都能点燃一片新的枯草。
沟道里的匈奴人开始拼命往外冲。
有人冲向沟口北端,迎面撞上吕布的骑兵队。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匈奴骑兵一齐扫落马下。赤兔马在火光中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在狭窄的沟口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有人冲向沟口南端,被高顺的步兵屯死死堵住。高顺亲自站在最前面,手中长枪如龙,每一枪都精准地捅穿一个匈奴人的咽喉。他身后的步兵排成密集的方阵,盾牌叠盾牌,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
左贤王被困在沟道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火,都是烟,都是慌乱的部下和受惊的马匹。他的金冠歪了,铁甲上溅满了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看见沟口北端那个骑着红马的身影。
那个人,在火光中像一尊杀神,方天画戟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他的部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变成了黑色。
“那个人是谁?”左贤王用匈奴语吼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他的亲卫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拼命往外冲,根本顾不上回答。
“往南!往南冲!”左贤王调转马头,朝南口冲去。
南口的防线比北口更厚。高顺的三百步兵像一堵墙横在那里,盾牌叠盾牌,长矛从缝隙中刺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刺阵。匈奴骑兵冲到跟前,不是被长矛捅穿,就是被盾牌撞下马来。
左贤王的弯刀劈翻了两个步兵,可更多的步兵涌上来,把他围在中间。他的白马被一杆长矛捅穿了腹部,惨嘶着跪倒在地,把他甩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头盔掉了,金冠滚到了火堆里。他挣扎着爬起来,手中还握着弯刀,可周围的匈奴人已经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还在拼命抵抗。
“放下刀!投降不杀!”高顺用匈奴语喊道。
左贤王没有投降。
他举起弯刀,朝高顺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