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骑营一口气向南撤了二十里,才放慢度。
身后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但北方的天空还泛着一片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透了。吕布勒住赤兔马,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没有追兵,才下令全军就地休整。
“清点伤亡,清点马匹。”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张辽。
张辽接过缰绳,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今晚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跟着吕布冲进了匈奴营地,亲眼看着方天画戟在火光中收割人命。那种感觉,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
高顺很快报上来了。
“战死十一人,伤三十七人。其中重伤八个,恐怕……”他顿了顿,“恐怕撑不到雁门关。”
吕布沉默了一瞬。
“重伤的,抬着走。能救一个是一个。”他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兵,军医老王正蹲在他们身边,手忙脚乱地包扎,“马呢?”
“抢了两百二十三匹,加上咱们原有的,现在有六百多匹战马。”高顺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兴奋,“骑兵屯可以扩到六百人了。”
吕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六百匹战马,对一支两千人编制的部队来说还远远不够,但至少是个开始。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左贤王的中军距离咱们不到四十里。前锋被吃掉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最多一个时辰。以他的性格,不会等到天亮。”
高顺蹲在他对面“校尉的意思是,他会连夜追击?”
“换成你,你追不追?”吕布反问。
高顺想了想,点头“追。两千对七百,而且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没有不追的道理。”
“所以咱们不能停。”吕布站起身,用脚把地上的简图抹平,“再往南二十里,有个地方叫黑风口。两边是丘陵,中间一条窄路,长度大约二里。在那里设伏,再打他一次。”
魏续凑过来,脸色白“校尉,还打?弟兄们已经打了一夜了,体力跟不上——”
“左贤王也打了一夜。”吕布打断他,“他的人比咱们更累。咱们吃了他的前锋,士气正旺;他丢了前锋,又气又急。气急败坏的人,最容易犯错。”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坐在地上喘气的士兵。
“我知道你们累。我也累。但累和不死之间,你们选哪个?”
没有人回答。
“都起来。”吕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再坚持一夜。打完这一仗,回去我给你们放三天假,酒肉管够。”
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咧嘴笑了。累是真累,可吕布说的酒肉也是真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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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口,并州北部一处不起眼的地形。
两道丘陵从东西两侧夹过来,中间挤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最宽处不过十余丈,最窄处只能并行四五匹马。沟底铺着碎石,两侧的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正是深秋最干燥的时候。
吕布站在东侧的丘陵顶上,借着月光打量着地形。
“曹性,你带弓骑埋伏在西侧坡上。等匈奴人进了沟,往中间射火箭,把枯草点着。”
曹性点头,带着人摸黑去了西侧。
“高顺,你带步兵堵住南口。等火一起,匈奴人肯定会往南冲,你给我想办法把他们堵回去。”
高顺领命,带着三百步兵消失在夜色中。
“魏续、郝萌,你们跟着我,守在沟口北侧。等匈奴人的尾巴进了沟,我们从后面封口。”
魏续和郝萌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吕布最后看了一眼地形,确认没有遗漏,才带着人往北面走去。
沟口北侧有一片稀疏的树林,藏下两百骑兵绰绰有余。吕布把马拴在树上,自己靠着一棵老槐树坐下,闭上眼睛养神。
张辽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杆木枪,指节白。
“文远。”吕布忽然开口。
“在。”
“你怕不怕?”
张辽犹豫了一下,老实答道“怕。”
“怕什么?”
“怕……怕打不过。怕回不去。怕我娘等不到我。”
吕布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娘知道你投军了吗?”
张辽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敢告诉她。我就说……说我在镇上找了个活干,帮人赶车。”
吕布沉默了片刻。
“等这一仗打完,我批你三天假,回去看看你娘。”
张辽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谢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