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丁原坐了主位。
张奂坐在他左手边,几个军司马和校尉分列两侧。吕布坐在最末尾,靠近门口的位置。陈宫站在丁原身后,手里捧着一卷文书,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匈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丁原开门见山,“左贤王遣使来问,说他儿子死在咱们并州军手里,要个交代。”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张奂皱眉“他要什么交代?”
“要凶手。”丁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是把杀他儿子的人交出去,这件事就一笔勾销,否则——”
“否则什么?”一个军司马忍不住问。
丁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吕布“吕布,人是你杀的。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吕布站起来,抱拳道“回刺史大人,末将以为,左贤王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哦?说来听听。”
“匈奴人向来不讲信义。当年孝武皇帝时,匈奴且鞮侯单于接受了汉朝的厚待,转头就扣留了苏武。前朝和亲的公主,他们照样犯边劫掠。左贤王今天说交出凶手就一笔勾销,明天就能翻脸不认账。”吕布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分明,“何况,末将杀的是入侵我并州境内的敌军,不是去草原上滥杀无辜。若朝廷把自己的有功之臣交给匈奴人处置,天下人会怎么看?边关的将士们会怎么想?”
丁原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案几,似乎在品味吕布这番话的分量。
“说下去。”他道。
“末将以为,左贤王要的不是凶手,是一个借口。”吕布顿了顿,“他的儿子死了,他回去没法交代,所以需要一个理由来转移内部的矛盾。如果咱们把人交出去,他不但不会罢兵,反而会觉得咱们软弱可欺,胃口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他不只要凶手,还要钱粮、要土地,咱们给不给?”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几个军司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一个二十岁的校尉能说出这番道理。
张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他没有开口,等着丁原的反应。
丁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算和煦,甚至带着几分冷意,但至少说明他对吕布的回答是满意的。
“张奂,你带的兵,越来越会说话了。”他看了一眼张奂,又看向吕布,“坐吧。”
吕布坐下,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丁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跟张奂商议起雁门关的防务。吕布坐在角落里听着,现丁原对军事并不陌生,很多问题问得很细——粮草的储备、兵力的部署、斥候的侦察范围,甚至城墙上弩机的数量和位置,他都一一过问。
一个懂兵的刺史。
吕布在心里给丁原打了个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议事结束。丁原站起身,众人跟着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吕布。
“晚上你来我帐中,我有话问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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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丁原的临时行辕设在关城内的一处院落里。
吕布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丁原坐在正厅的案几后面,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见吕布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坐吧,别拘束。这里不是刺史府,没那么多规矩。”
吕布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丁原给他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看着他。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刺史大人,末将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
“孤身一人?”
“是。”
丁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在并州军中待了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