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校场比武那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并州深秋的日头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站在校场上的几百号人,没有一个觉得暖和。
因为吕布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站在点将台上,腰杆笔直,方天画戟立在身侧,目光如刀子一般从台下几个方阵上刮过去。高顺带着他那五十个人站在最左侧,甲胄虽旧却擦得锃亮,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魏续、曹性、郝萌各领一队,稀稀拉拉地排在后面,人和人之间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怎么看怎么别扭。
“郝萌。”吕布开口了。
“在!”郝萌从队列里站出来,嗓门很大。
“你那一百个人,装备解决了吗?”
郝萌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回校尉,弄了三十把刀,十五面盾,还差……”
“还差多少?”
“……还差一半。”
吕布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转向曹性“你呢?”
曹性比郝萌机灵,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挺胸答道“回校尉,标下这一队,装备已齐。箭矢每名弓手配了四十支,比之前多了十支。”
“哪来的?”
“从其他营‘借’的。”曹性嘿嘿一笑,“他们营的兵武艺稀松,拿着好刀好盾也是糟蹋,不如给咱们用。”
吕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他没有追问“借”的具体方式,在这个地方,能弄到东西就是本事。
“魏续。”
魏续上前一步,面色有些尴尬“校尉,我这一队……装备没凑齐,但士气没问题!弟兄们这几天卯足了劲练,就等着今天——”
“等什么?”吕布打断他,“等敌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再使劲?”
魏续哑口无言。
台下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盯着点将台上的年轻校尉,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替魏续捏把汗,更多的人在揣摩吕布的心思。
吕布从点将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过每个方阵。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士兵的心口上。
他在郝萌的队列前停下。
“你,出列。”
被点到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士兵,瘦高个,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他站出来的时候,腿肚子有点打颤,但腰板挺得很直。
“叫什么?”
“回校尉,赵二狗。”
“当了几年兵?”
“两年。”
“杀过人吗?”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杀……杀过。去年跟匈奴人干了一仗,砍了一个。”
吕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突然伸手,从他腰间抽出那把刀。刀出了鞘,所有人都看见了——刀刃上有三处缺口,刀身锈迹斑斑,刀柄上的缠绳松了大半,一碰就往下掉渣。
吕布举着这把刀,在队列前走了一圈,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这就是你们郝屯长说的‘弄了三十把刀’?”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人的耳朵里,“这种刀,剁骨头都能崩断,拿去砍人?砍自己脖子还差不多。”
郝萌的脸从红变紫。
吕布把刀扔回给赵二狗,转过身,面朝全体士兵。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在想,这个二十岁的校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凭什么对老子指手画脚?”
没有人接话,但很多人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我告诉你们凭什么。”吕布走到校场边,那里竖着三排草人,是平时练射箭用的。他顺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了一杆普通的骑矛,掂了掂分量,退后二十步。
“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后引,腰胯猛然扭转,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那杆骑矛从他手中飞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地扎进了第一个草人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又扎进了第二个草人的腹部,去势不减,最后钉在第三个草人的肩膀上,矛尾嗡嗡震颤。
三排草人,一矛贯穿。
校场上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盯着那杆还在颤抖的骑矛,眼睛瞪得像铜铃。
郝萌的那张脸,从紫变白。
吕布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点将台,重新站定。
“谁还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很好。”吕布点了点头,“既然没有意见,那就开始比武。规则很简单——各队抽签对阵,用木刀木枪,点到即止。赢了的留下,输了的淘汰。最后剩下的三个队,重赏;最先出局的三个队,全队给我去马厩刷三天的马。”
马厩里的马粪堆了半个月没清,那股味儿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刷马,意味着要用手把马粪从马厩里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