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
吕布的恢复度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第三天,他已经能下地走动;第五天,能小跑;第七天,军医拆了线,肋下的伤口长成一道狰狞的疤痕,暗红色的新肉紧紧闭合,像一条蜈蚣趴在肋骨上。
“老夫从军二十年,没见过伤好得这么快的。”军医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花白胡子,手上全是药草渍,“吕校尉,你这体质,天生的武将命。”
吕布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体质问题,或者说,不完全是。原主的身体底子确实好,但更关键的是,他脑子里那套现代医学知识。前世他虽然只是个历史爱好者,但基本的伤口护理、消毒、营养补充还是懂的。这几天他让高顺去找了些草药,自己配了外敷内服的方子,效果比军医的土方子好得多。
当然,他没跟任何人说。
第八天,他穿戴整齐,走出了营房。
并州的深秋,天亮得晚。卯时刚过,天边才泛起鱼肚白,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士兵们在操场上列队操练,刀枪碰撞的声音、口号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寒气中格外清晰。
吕布站在营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马粪味、炊烟味、皮革味,还有一种草原特有的、混着枯草和泥土的干燥气息。这味道让他觉得踏实,觉得真实——比前世那个钢筋水泥的城市真实得多。
“吕校尉!”高顺小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队率,“您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吕布打断他,目光扫过高顺手下的兵,“拉出来看看。”
高顺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下令“集合!”
五十个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在操场中央列成了一个方阵。动作不算快,但整齐划一,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每个人站得像钉在地上一样。
吕布走过去,从排头走到排尾,又从排尾走回排头。
他看得很仔细。
这些兵的装备不算好,皮甲破旧,刀枪有锈迹,但保养得还算用心。他们的脸上带着边军特有的风霜,皮肤粗糙,颧骨高耸,眼神里有一种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麻木和冷峻。
“不错。”吕布站定,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高顺带出来的兵,像那么回事。”
五十个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自豪。
“不过——”吕布话锋一转,“五十个人,太少了。”
他转过身,看着高顺“你那个营,满编是多少?”
高顺答道“标下这个营,满编八百人。但实际在编的只有六百二十人,缺额一百八十。”
“缺额为什么没补?”
“军械不足,粮草也不够。张将军已经向上头报了,一直没批下来。”
吕布皱了皱眉。
并州穷,朝廷更穷。灵帝这些年卖官鬻爵,把国库都掏空了,边军的粮饷军械年年拖欠,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想扩军?难。
但再难也得扩。
他看了一眼高顺“你的兵,我借几天。”
“借?”
“对。帮我把我那个营的人,重新捋一遍。”
高顺没有多问,点头应了。
吕布的营,在营地东侧。
八百人的编制,实际在编七百五十三人。他养伤这几天,营里的事务由一个叫魏续的军候代理。魏续是原主的老部下,跟了吕布三年,忠心耿耿,但能力平平。
“校尉!”魏续看见吕布走过来,赶紧迎上去,满脸喜色,“您可算好了!弟兄们都担心坏了!”
吕布点了点头,走进营帐。
帐子里挤着七八个队率、屯长,都是他营里的军官。这些人看见他,有的站起来行礼,有的坐着没动,表情各异。
吕布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里,有的是真心跟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有的不过是混口饭吃,还有的——对他这个二十岁的年轻校尉,心存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