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走后,营房里安静下来。
吕布靠着床头,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那是血肉正在愈合的感觉。军医说他的体质异于常人,伤好得比普通人快三倍,这大概也是原主天赋的一部分。
可他脑子里想的不是伤口。
是高顺。
历史上,高顺的陷阵营只有七百余人,但“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七百人打几万人的仗,照样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这样一支铁军,这样一位将才,最后跟着吕布一起赴死。
高顺被曹操俘获后,曹操问他“汝有何言?”
高顺不答。
曹操遂杀之。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无话可说,是懒得说。是不屑于向敌人摇尾乞怜,是不愿意背弃那个辜负了他无数次的主公。哪怕那个主公刚愎自用,哪怕那个主公听不进他的忠言,哪怕那个主公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相信妻妾而不是他这个将领。
高顺依然选择沉默赴死。
这样的人,千年难遇。
吕布睁开眼,盯着房梁上的一道裂缝,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一世,绝不会再辜负高顺。绝不会再听信妇人之言而冷落忠臣。陷阵营,要让他练到天下无敌。
不只是高顺。
还有张辽。
还有陈宫。
还有贾诩。
还有那些原本不该埋没、原本可以大放异彩的人才,他要提前把他们找出来,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
这是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不是知道未来会生什么,而是知道谁会在这个时代脱颖而出,谁会被历史的洪流淹没。他可以在那些人还没有光的时候,就把他
窗外有脚步声经过,巡逻的士兵换了岗。远处的营帐里传来隐约的说笑声,有人在唱并州的民谣,调子苍凉而悠长。
吕布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身体需要休息,伤口需要愈合,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必须尽快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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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是吕布,又不是吕布。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在草原上奔跑。
五原郡的冬天冷得像刀子,风刮在脸上能割出血来。那少年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手里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追着一头半大的野狼,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狂奔。
那是十岁的吕布。
父亲吕良战死那年,他才十二岁。母亲抱着父亲的尸体哭瞎了眼睛,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他一个人料理了父亲的后事,一个人照顾着母亲,一个人在军营和家庭之间奔波。
十五岁那年,母亲也走了。
临死前,母亲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奉先……别像你爹……别死得太早……”
他跪在母亲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他最后一次哭。
之后的日子,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头狼。十六岁参军,第一次上阵就杀了三个匈奴兵。十七岁升什长,手下十个人,没有一个不服他的。十八岁升队率,带着五十个人出塞巡逻,跟鲜卑人的骑兵干了一仗,杀敌三十,己方只伤了五个。
二十岁,校尉。
整个并州军中,最年轻的校尉。
没有人不服,因为每一级晋升都是拿命换来的。
梦里,画面突然一转。
白门楼。
粗麻绳勒进脖子,喉软骨咯吱作响。那张悲悯的脸就在眼前,大耳垂肩,双手过膝,一副“我也是不得已”的表情。
“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与董太师乎?”
一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却重如千钧,压断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