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大学老图书馆的顶层,从来都是这所顶尖学府最寂静、也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这里存放着全校乃至全国最齐全的基础学科外文原着。尤其是纯数学区域,那一排排高耸入云的深木色书架上,陈列的都是足以让大多数博士生望而却步的艰涩专着。
这里的空气中似乎都凝结着一种名为“纯粹逻辑”的冰冷感,除了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苏诚推着一辆由于轴承略显干涩而偶尔出轻微“吱呀”声的小推车,极其自然地踏入了这片数学的丛林。
他没有直接走向某个特定的书架,而是从入口处的第一排开始,目光如探照灯一般在书脊上快扫过。
《黎曼几何基础》、《代数拓扑导论》、《非线性算子谱理论》、《k-理论及其应用》……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如同天书的名字,在此时苏诚的视线里,却像是一个个待拆解的逻辑模块。
苏诚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厚重的封皮。
他并没有像普通读者那样停下来仔细研读。
每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一本书,他那颗被日记本彻底改造过、早已进化到恐怖维度的“高维大脑”,就会在瞬间完成对这本书逻辑结构的初步抓取。
他不需要看正文,只需要扫一眼目录和前言中的公理设定,大脑后台就会自动推演出整本书的推导路径。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满级程序员在审视一段段初级代码。
“这一本,关于流形奇异点的描述太陈旧了,没用。”
苏诚的指尖划过一本德文原着,没有停留。
“这一本,关于上同调群的映射逻辑有点意思,可以作为‘尺子’的材料。”
他随手抽出那本足有五厘米厚的硬皮书,轻轻扔进了小推车里。
厚重的书籍砸在金属车底,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苏诚的步伐很快。
他像是一个在市里进行限时抢购的狂热顾客,又像是一个正在检阅军队的冷酷统帅。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这种“扫书模式”在图书馆顶层上演了一场极其诡异的默剧。
苏诚穿梭在书架之间,他看一本书的时间通常只有十几分钟,甚至更短。
遇到那些有用的理论碎片,他会直接在脑海中将其拆解,然后像拼积木一样,试着将其嵌入那个关于“时空折叠”的数学缺口里。
而那些逻辑平庸、或者推导冗余的部分,他连翻开的兴趣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推车里的书籍越堆越高。
从最初的几本,到十几本,再到最后,整整五十本沉甸甸的数学专着,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了那辆摇摇欲坠的金属车里。
这些书涵盖了从古典微分几何到最前沿的非交换几何,从基础代数到极其冷门的泛函映射。
如果把这五十本书的内容全部消化,足以让一个天才数学家在余生里受用不尽。
苏诚推着这一车“真理的重量”,走向了位于大厅中央的借阅处。
借阅处坐着的是一位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管理员,姓张,校内师生都习惯叫她张老师。
张老师正低头整理着还书记录,听见一阵沉重的轮毂滚动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在看清那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小推车时,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同学,你这是……”
张老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这里待了三十年,见过为了写论文一次性借七八本书的博士生,也见过为了准备竞赛借一叠习题册的本科生。
但她从未见过有人推着一辆满载的推车来办理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