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字迹是用钢笔书写的。
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面。
透着一种书写者内心的急促与真诚。
信很短,只有寥寥两段。
第一段是极其标准的官方辞令。
感谢龙国政府做出的技术框架开放决定,认为这展现了大国的担当。
而第二段,是写给苏诚个人的。
“苏先生,我在互联网上看了您在燕京的那场演讲。我听见您说,室温导‘属于每一个在黑暗里等待光亮的人’。”
“我想告诉您,在我们国家,有很多人是真的生活在黑暗里。这不是文学上的比喻,而是每天太阳下山后,最真实的、令人绝望的黑暗。那意味着孩子们无法在灯下读书,意味着医院里的冷链设备随时会失效,意味着安全感的彻底丧失。”
“我写这封信,是希望您能知道,您在那间干净的实验室里推导出的每一个公式,对于我们这些在真实黑暗中等待的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请务必坚持下去,谢谢。”
苏诚坐在椅子上,将这封信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他感觉指尖下的纸张仿佛带有一种灼人的温度。
那是某种跨越了一万多公里、跨越了文明代差而传导过来的、最原始的生存渴望。
他拿起了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
他在新的一页最上方,极其缓慢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一笔一划地,将信里那四个字抄录在了纸页的正中央
【真实的黑暗】。
苏诚停下了笔,他盯着这四个字。
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深邃的沉思。
方某人一直安静地站在对面,他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他能感觉到,苏诚身上那种原本已经极其稳固的气场。
在读完这封信后,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向着更深处扎根的演变。
“方先生。”
过了足足五分钟,苏诚才抬起头,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亮。
“嗯?”
“我做这件事的时候,最初的动力其实很小。”
苏诚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透着一种看透了因果的坦诚。
“我想的是我妈的电费,我想的是怎么让她不再为了那几块钱的单子精打细算。我觉得那就是我能想象到的、关于‘普惠’的极致了。”
苏诚指了指桌上那封信。
“但我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面对的是‘真实的黑暗’。我以为我的光已经照得够远了,但现在看来,我看到的距离,还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由于责任感而产生的威严。
“这种距离感,让我感到一种责任。这种责任不再是方局长你们给我的压力,也不是陆老师给我的期待。它是一种方向,一种让我觉得,如果我不把这件事做到底,我就无法面对这封信的指向。”
苏诚拿起了那部黑色的专用手机。
他在加密通讯界面上,极其迅地敲下了一行字。
苏诚“方先生,关于‘曦光’项目的室温导开放框架,在后续的推进和技术支援中,我们能不能调整一下优先级?”
方某人微微挑眉“你想怎么调?”
苏诚“优先考虑那些真正需要电力来改变生存现状的地方,而不只是那些试图用这个技术来降低工业成本的达国家。我们要把第一批实物设备和技术指导,送进那些‘真实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