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封皮的边缘已经因为频繁的翻阅而起了一层细细的毛边。
苏诚坐在问题研究所顶层的办公室里,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这本原本平平无奇的本子,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
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拓扑逻辑图以及无数个被圈起来又划掉的假设填满了将近八十页。
这八十页纸,记录的是他自大四以来最孤独的一场长征。
不同于以往那些在日记本辅助下瞬间爆的成果。
关于“量子引力切入点”的研究,苏诚走得极慢。
他像是在一片完全没有光亮的原始森林里行走。
每向前迈出一小步,都需要用手中的柴刀劈开重重的逻辑荆棘。
他没有开启那个生锈的铁盒。
甚至在很多个思维枯竭的深夜,他也只是静静地盯着窗外漆黑的群山。
任由大脑在那些断裂的因果律中反复碰撞。
今天下午,苏诚没有去实验室,也没有去给学员们答疑。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从第一页开始,极其缓慢地回溯这半年的所有记录。
第一页,是他对广义相对论度规在普朗克尺度下失效的初步质疑。
第十五页,是他引入非交换几何试图描述时空“颗粒感”的失败尝试。
第三十二页,是一个关于“相位信息丢失”的微小现。
……
直到翻到第七十九页。
那是他昨晚凌晨四点写下的最后一段关于“非局域性关联熵”的积分。
当苏诚把这八十页纸全部看完。
并尝试在脑海中将那些散乱的碎片进行高维拼合时。
一种极其奇异的静谧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个原本互不相干的音符。
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一根隐形的弦。
奏响了一段虽然短促却极其清晰的旋律。
结论出来了。
虽然不是那个足以重塑宇宙观的最终答案。
但在这八十页的逻辑废墟之上——
一个清晰的、可以站稳的“中间结论”,已经极其扎实地成形了。
苏诚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
这种清爽不是来自于日记本的馈赠。
而是来自于一个人类大脑在经历了漫长的自我折磨后——
亲手从虚无中夺回领土的尊严。
他拿起那部黑色的专用手机。
将这个中间结论整理成了一份不到两千字的文档。
通过加密链路送给了陆院士。
……
半小时后。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苏诚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陆院士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随后是老人家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两分钟,陆院士的声音才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