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聚餐结束后的深夜,苏诚回到了他在问题研究所顶层的起居室。
那枚沉甸甸的诺贝尔金牌被他随手放在了书桌的角落。
反倒是那本用牛皮纸简单装订的小册子,被他极其仔细地平铺在了台灯的光圈中心。
这是那十二个学员合力送给他的礼物。
苏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他能感觉到,这本小册子的分量,在某种意义上比那枚金牌还要重。
金牌代表的是过去,是世界对他已经完成之事的盖章定论。
而这本册子代表的是未来。
是十二颗年轻大脑在真理边缘的第一次集体脉动。
他翻开了第一页。
起居室内极其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细微水雾在空气中消散。
苏诚读得很慢。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他都要在脑子里反复品味。
这十二个问题,每一个都是真实的。
苏诚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问题后面。
都藏着一种只有真正在想这件事的人才会有的、具体的困惑。
有的学员在问关于“逻辑坍塌”的物理边界。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由于无法定义未知而产生的焦躁。
有的学员在问关于“全域映射”的数学美感。
话语中带着一种对纯粹秩序的近乎偏执的追求。
这些问题并不完美,甚至有些在苏诚看来还略显稚嫩。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编造出来的。
而是这些年轻人在过去一年的“思维长征”中,真正撞上的那堵墙。
苏诚看着这些文字,仿佛看见了这十二个年轻人在深夜里对着白板呆的样子。
看见了他们因为一个逻辑不自洽而推倒重来时的痛苦。
他现,这种由于极度投入而产生的“具体的困惑”。
才是最让一个导师感到欣慰的成果。
当他翻到第九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一页是沈晓写的。
沈晓的字迹清秀却极有力度。
她在白纸的正中央只写了一个问题。
没有背景描述,没有公式辅助。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如果一个问题的答案,会改变提问题的人本身,那这个答案算不算好的答案?”
苏诚盯着这个问号,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深邃的沉思。
他没有继续往下翻,而是合上了小册子,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稀疏,远处群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极其厚重。
沈晓的这个问题,极其精准地刺中了苏诚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块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