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诚坐在问题研究所顶层的办公室里。
手里握着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
窗外的群山在暮色中勾勒出起伏的剪影。
没有了城市的霓虹,这里的黑夜显得格外纯粹。
就在十分钟前,唐映雪推开了这间办公室的门。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倒一杯温水。
也没有询问苏诚关于“量子引力边界”的最新进展。
而是直接将一份封装严密的厚厚报告放在了苏诚的面前。
报告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
边缘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土干燥后的痕迹。
显然在这一年里,它跟着主人走过了很多并不平坦的路。
“最终的数据汇总出来了。”
唐映雪的声音很轻。
透着一种由于长期紧绷后的释放而产生的、微微的沙哑。
苏诚放下手中的笔,极其郑重地接过了这份报告。
他没有调动大脑中那种名为“高维直觉”的算力去瞬间扫描结果。
他像是一个最普通的读者,从第一页的目录开始,一字一笔地读了下去。
这是一份关于三个城市医疗资源分配试点的年度总结。
在这一年里,唐映雪几乎消失在了燕京的社交圈。
她带着她的团队,在那三个被选为试点的地级市里。
完成了一场人类历史上极其罕见的、关于社会治理逻辑的“极限测试”。
苏诚读到了第一组核心数据。
在试点的这一年里,三个城市的基层医疗机构。
平均就诊等待时间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三。
苏诚的指尖在“23%”这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在他的逻辑模型里,这不仅仅是一个百分比。
这意味着在那些拥挤的候诊大厅里。
每一百个人中,有二十三个人节省出了足以回家吃一顿热饭的时间。
紧接着,是第二组数据。
资源错配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一。
这意味着,那些原本堆在大型三甲医院仓库里霉的昂贵药剂。
有三成被精准地投放到了真正需要它们的乡镇卫生院。
这意味着,原本由于设备空置而造成的数亿元损耗。
被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诊疗频次。
苏诚翻页的度越来越慢。
直到他翻到了报告的附件部分,那里记录了一个具体的案例。
那是位于试点城市中最偏远的一个乡镇。
地处深山,交通极度不便。
报告中写道
在试点启动前,该乡镇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医疗资源极度匮乏。
全镇唯一的医疗资源是县医院每周派来一次的流动医疗车。
而根据唐映雪设计的“资源动态优先级模型”。
系统在运行到第三个月时,自动识别出了该地区的潜在医疗缺口。
模型强行调拨了相邻区域的冗余运力。
将流动医疗车的频率从每周一次,调整为每周三次。
附件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标注
该项调整,直接覆盖了原本处于医疗盲区的零散人口。
共计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二人。
苏诚盯着“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二”这个数字,看了整整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