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座由旧天文台改建而成的“问题研究所”里。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种陈年木材与电子元件散出的微弱臭氧味。
苏诚坐在二楼那间视野开阔的办公室里。
手里握着一支有些磨损的黑色水性笔。
面前摊开着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
窗外,西郊的群山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这一天,距离“问题研究所”第一期学员正式报到,刚好满一整年。
苏诚没有准备任何官方的总结报告。
也没有召集方某人或者陆院士来听取汇报。
他只是习惯性地在自己的本子上。
用那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逻辑。
为这十二个年轻人的一年做了一次复盘。
这一年里,这十二颗被他从全国各地搜寻而来的“种子”。
在这片绝对自由也绝对残酷的土壤里,长出了完全不同的形状。
苏诚翻动着本子,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
有的学员,比如那个叫周远的男生。
在最初的半年里几乎陷入了逻辑崩溃的边缘。
但在最后三个月里,他突然放弃了对“完美证明”的执着。
转而开始研究“误差的拓扑分布”。
竟然在量子测量的底噪处理上,找到了一个连苏诚都觉得惊艳的小切口。
有的学员则学会了合作。
两名原本性格孤僻、研究方向南辕北辙的博士后。
在一次关于“非线性动力学”的争论后。
竟然合力构建了一个能够预测材料微观裂纹演化的数学模型。
苏诚看着这些记录,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现,这种看着别人的思维在大地上扎根、抽芽的过程。
带给他的成就感,竟然丝毫不亚于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一个足以改写国运的公式。
而在这一长串名单里,最让苏诚感到真实惊喜的,是沈晓。
……
“咚,咚。”
敲门声极其轻柔,却打断了苏诚的思绪。
“请进。”
苏诚合上本子,抬起头。
沈晓推门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外套,扎着马尾。
神情中少了几分一年前的局促。
却多了一种由于长时间凝视深渊而产生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苏老师,您找我?”
沈晓走到桌前,手里紧紧抱着她的那个有些破旧的记录本。
苏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通过内部加密链路打印出来的评估意见。
“沈晓,关于你那个‘信息熵与晶格势能转化’的研究,最终评估结果出来了。”
苏诚的声音很稳。
他将那份印有陆院士和林教授联合签章的文件推到了沈晓面前。
在过去的一年里,沈晓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逻辑的苦行僧。
她顺着那个“为什么信息擦除会产生热量”的原始直觉。
一路深挖到了统计物理最底层的非平衡态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