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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跑顺（第1页）

第二趟跑完的第三天，小陈又出了。这次副驾驶上是空的。正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他倒车出院子，小陈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来，说了一句“正明哥，我走了”。

车尾巴摆正之后，沿着大路往南的方向开走了。正明站在门口把那阵尘土看着落下去才转身回去。

当天下午五点刚过，小陈回来了。比预计的早了将近两个小时。

车停稳的时候正明正在车棚底下给拖拉机换轮胎，听见动机声抬起头来，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中。“这么快？”

“路上没停，一口气开到的。卸完货就回来了，没住店。”

“没住店？你一个人开夜路回来的？”

“开到后半段天黑了，但路况好，我不困。”

正明放下扳手站起来，走过去在车头前面站住。“凌晨走的，下午五点回来的。你开了几个小时？”

“出早，路上车少，比平时快了将近一个小时。省界那段盘山路今天没遇到大车，一路没堵。”

“人呢？累不累？”

“不累。回来路上在省界那边停了一次，下来站了五分钟，喝了口水，接着开。”

正明看了他一眼。小陈站在车头前面，精神头还行，不像头一回跑长途回来那样瘫在驾驶座上不动。他从副驾驶门边绕到车尾，打开后车厢板往里看了一眼，车厢里空荡荡的，只剩角落里几粒碎石子。

“货到了对方没说什么？”

“验了，没问题。他说下个月可能还要加一趟。让我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加一趟？加到三趟？”

“对。他说那边工地最近进度快了，货走得快。”

正明没有马上接话。他把后车厢板重新关好，搭扣咔嗒扣上了。“那你先歇着，路上有事明天再说。”

“不累。我去把车洗了，水箱也该加水了。”小陈把车钥匙拔下来揣进兜里，转身去接水管了。

正明回到办公室，把排班表上的福州线改了一笔——日期、趟数、司机名字都填上了。他在小陈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意思是这趟是单人跑的。

三个月规矩还没到期，但这一趟他没跟，也算试试水。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圈，没有擦掉，也没有再添什么。

又过了几天，小王跑了第二趟福州。小王这次也是单人跑的。出的时候正明问他需不需要跟车，小王说“不用，路我记住了”。

他走的时候车斗里装着满满一车瓷砖，副驾驶上放着一壶水和两个馒头。到达之后货卸完了钱结了，他吃完饭才往回赶，回到石料厂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

他进了办公室把信封放在桌上。“收货方说下个月量可能还要加，让咱们提前准备好。”正明说知道了，让小王回去歇着。

正明在排班表上翻看了这一个多月的记录。小陈自己跑了三趟，小王自己跑了两趟。五趟单程跑下来，中间没有出过任何状况。他拿起笔把五趟的利润加了一下，得出一个总数。又拿温州线同期的数字对比了一下，总数确实高出不少。

他把排班板上的数据抄下来，拿着一张纸去了办公室。“正良，福州线跑了一个多月了。你自己看数据。一趟都没出问题。”

徐正良接过纸看了一遍。上面列着日期、人员、出车时间、返回时间、利润。他看得很慢，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视线在单趟利润那一列上停了一会儿。“头三个月还没到吧？”

“还没到，但你可以看数据。五趟了，零事故，零延误。成本控制得也不错，跟车的时候和单人跑的时候单趟利润差距我已经写在纸上了，你自己看。”

“零事故是好事。五趟说明不了什么。一百趟零事故才能叫稳定。”

正明站在桌前，把那张纸从徐正良手里拿了回来。“那你告诉我，要跑够多少趟你才放心？”

“三个月。你答应过的。”

“行。我不催你。”正明把纸收进文件夹里，“我把后面几个月的排班提前排好。到时候你看见满勤的记录，自己就知道该松口了。”

正明转身出了办公室。他走到车棚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排班板。福州线那台车的钥匙挂在墙上的挂钩上，钥匙环上挂着一块白色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福州”两个字，笔迹被油污蹭得有些模糊了。他看了一眼，没有动，转身去了休息室。

小陈正在里面擦他那把工具箱，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正明哥，下周那趟还让我跑吗？”

“跑。你接着跑。”

“小王呢？”

“他跑下一趟，排班错开。你们俩轮着跑，谁都能歇过来。”

小陈把工具箱合上，扣好锁扣。“那我去把轮胎换了，刹车片也该换了。下个月跑三趟的话，损耗比现在大。”

“你先换。换完了把单子给我。”

“行。”小陈站起来，“对了，收货方那边跟我说，下个月要是真加三趟的话，运费能不能商量一下，他那边出货量大，想谈个长期价。我没答应，说回来问你。”

正明想了想。“先不急着谈。等他下个月真加了三趟再说。谈价的事我跟他谈，你不用管。”

“知道了。”

小陈拎着工具箱出了休息室，蹲在车头前面开始拆轮胎。扳手卡在轮毂螺丝上，他用脚踩了一下扳手柄，螺丝松动的时候出一声脆响，在院子里传出很远。

正明站在休息室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把福州线下个月的排班表重新拉了一遍，把收货方的电话和地址重新抄了一份贴在排班板旁边，字迹端正清晰，在日光灯底下白纸黑字。

傍晚天快黑了，正明经过车棚的时候看见小陈已经把轮胎换完了，正在收拾工具箱里的扳手和套筒。他把扳手一个一个按大小插回工具袋里，套筒扣在横杆上，工具袋卷好塞进了工具箱角落。

小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说了一句“换好了，明天试试胎压”，正明点了点头，没有停步，继续往办公室走去。

小陈把工具箱放到架子下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也回了休息室。院子里只剩下那台东风安静地停在车棚下面，车头的漆面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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