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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打听（第1页）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没有去门市，直接骑车去了城西。

铁门还是虚掩着，跟他昨天离开的时候一样。他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推开门又进去了。

上午的光线比下午亮一些，院子里的荒草在晨光里泛着青色，不像昨天黄昏看到的那么灰败。几只麻雀蹲在厂房檐口上看着他走进来，等他走近了才扑棱棱飞起来，落在院墙那边更高的瓦脊上，歪着头继续打量他。

他沿着院子又走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

走到厂房侧面的时候，他弯腰看了看墙根下面的基础。青砖砌的，砌得厚实，砖缝之间的砂浆虽然有些风化，但整体结构没松，他用手指抠了一下，砂浆掉了一小块下来，里面的砖面还是硬的。他又走到屋顶漏光最严重的那一间，仰头看了看破瓦下面的木檩条，有几根朽了，接头的地方被雨水泡黑了，用手一碰能摸到软的纤维，但也有几根还结实，表面干燥，没有裂纹。

用手推了一下靠近门口的那面墙，纹丝不动，墙体没有倾斜。他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水泥地虽然开裂了，裂缝里长出了杂草，但地面整体平整，没有翻浆和沉降，修复起来不会太难。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把每一间厂房都走了一遍，心里默默记着哪间漏水严重、哪间还能用、哪堵墙需要加固。

最大那间厂房空间开阔，柱子间距也够，用来做仓储区没问题，地面也结实，水泥只是表面开裂，没有结构性损坏。旁边一间小一些的，窗户还在，光线好，适合做展示区，只要把窗玻璃补上、把墙壁刷一遍就能用。

最里面那一间漏得厉害，屋顶塌了一角，但墙体还正，修屋顶的活虽然费钱，但总比重新盖一间便宜。

他在心里把这些事情排了一遍，才慢慢走出厂房，把铁门恢复到虚掩的状态。

出了院子，他沿着巷子往东骑了大约一百米，把自行车停在一家杂货店门口。门脸不大，门口摆着一张竹躺椅和几箱汽水，玻璃瓶在上午的光线里亮闪闪的。一个老头坐在竹躺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报纸举得远远的。旁边一只花猫趴在他脚边的台阶上，半眯着眼，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徐正良在门口停下来，买了一包烟，撕开封口点了一支，站在门口慢悠悠地抽。花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师傅，跟您打听个事。那边那个铁门关着的厂子，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里面好像空了很久了。”

老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机械厂，做农机配件的。厂子早就不行了，倒闭好多年了。设备早就拆走卖了，厂房一直空着。”

“空了多久了？”

“最少三年了。之前也有人来看过，想租来做仓库，嫌破，没谈成。”老头把报纸折了一下，翻了一面，“厂房倒是结实，就是屋顶漏了没人修。那院子以前还停过几台车，后来车也开走了，就剩下院子里那些草，越长越疯，夏天的时候能有半人高。”

“那厂房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

“工业局管着。厂子倒了之后，地皮和房子都归工业局处置。”老头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擦了擦，“你要是有意思，去工业局问问也行。不过那地方破成那样，谁愿意租。以前有个收废品的问过，想租来堆废铁，工业局嫌他出价太低没谈拢，后来就没下文了。”

“行，谢谢师傅。”

徐正良把烟掐灭，推着自行车离开了杂货店。

他没有直接回去，拐去了旁边一条街上的一家早餐铺。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塑料凳子的颜色被太阳晒得白，桌面上还留着前面客人洒的豆浆渍，老板还没来得及擦。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碗豆浆和一个烧饼，慢慢吃着。铺子里人不多，炉子上的蒸笼冒着白汽，老板正把一笼新的包子端下来，竹屉盖掀开的时候，白汽猛地涌起来，铺了半间屋子。

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端着碗馄饨走进来，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吹了吹汤面上浮着的葱花。他抬头看了一眼徐正良，愣了一下。

“徐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老吴。”徐正良认出了他——以前在另一个工地上打过交道，是那家工地的材料员，后来听说去了别的工地，两人有快一年没碰见了。“我搬到这边来了，住得不远。你呢？”

“我就在城西那边干活，一个修路的工地，离家近，走路十五分钟。”老吴低头喝了口汤，“你今天怎么跑这边来了？送货？”

“路过，随便看看。”徐正良喝了一口豆浆，“老吴，你在这边干活，知不知道以前那个机械厂的事？”

老吴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那厂子啊，早不行了。我有个亲戚以前就在里面当车工，说厂子倒闭之前不出工资，拖欠了半年多。后来厂里设备被债主拉走抵债，工人也全散了，就剩下一排厂房和院子。我那亲戚后来去了一家私人的小作坊打工，但工资也不全。”

“你知道厂子现在归谁管吗？”

“归工业局。我亲戚说当年厂子倒闭之后，工业局派人来清算过，该卖的卖了，该封的封了。那地方一直想处理掉，但厂房太破了，没人愿意接手。”老吴把碗里的馄饨吃完了，抹了一下嘴，“怎么，你有想法？”

“随便问问。”徐正良站起来，把碗筷往桌角推了推，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老吴你慢吃，我走了。你那工地上要货了打个电话，我给你算便宜点。”

“行。回头有活了找你去。”

从早餐铺出来，徐正良没有急着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老吴说的跟杂货店老头说的对得上，方向一致，信息也互相印证。一家倒了三年的厂子，设备拆走了，工人散了，产权在工业局手里，工业局想处理但一直没人接盘。他骑着自行车沿城西那条大路慢慢走，经过铁门的时候他放慢了度看了一眼，门缝里露出的荒草在上午的阳光里泛着青绿色，比昨天看的顺眼了一些。他没有停，蹬了两脚继续往前骑。

下午他去了门市。小赵在门口卸货，一袋一袋水泥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码在垛子上。看见徐正良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水泥袋，在裤子上拍了拍灰。

“正良哥，我今天没往外跑，听你的停了。”

“停了好。你先把库存理清楚，把那些不好走的货处理掉。”徐正良在柜台边坐下来，“另外，你认识工业局那边的人吗？”

小赵想了想。“不认识。怎么了？”

“城西那边有一个废弃厂房，位置不错，比咱们现在的门市大好几倍。产权在工业局手里，得找工业局的人问清楚情况。”徐正良把钥匙串放在桌上，“你先帮我想想，咱们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在工业局干过或者认识工业局的人的。”

小赵站在那里想了想，把手指上的灰拍干净了。“有个客户，以前在城西工地上认识的，姓王。他侄子在工业局上班，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但他说过他侄子在机关里。要不要我去找那个姓王的问问？”

“先不急。等我先打听清楚再说。”

徐正良站起来在门市里走了一圈。小周正在仓库门口摆花洒，一排排的，银白和哑黑间隔着放，间距匀匀的，每一只都朝向同一个角度。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了。

“你最近注意一下，看有没有人提到这个厂房的事。街坊邻居、送货的司机、来拿货的客户，谁提到了都记住，回头跟我说。”

“行，我留意着。”小赵在柜台边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

徐正良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市。傍晚的风从街口灌进来，比中午凉了不少。他沿着东街往南骑，经过电线杆上那张拆迁公告的时候没有停，只是偏头扫了一眼，公告还在，白纸黑字地贴在那里。

回到家，他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把晚饭的菜洗了，拿刀切了码在案板上，然后走到客厅里。他在桌边坐下来，拿起那个记着电话号码的本子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面。

这一页记着一个名字。他认识这个人，但这几年走动得不多。对方在县里管着一摊事，和工业局那边有工作往来，位置不算高，但消息灵通。他想着过两天要不要去一趟，又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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